阿杰带着宋阴走出柳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洒在青砖墙上,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条金色的隧道。宋阴走在他后面,脚步很轻,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没有扬起灰尘。红姐和老周飘在两侧,红姐把烟叼在嘴里,老周双手插在看不见的口袋里。
阿涛在出租屋接到阿杰的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出发。”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装进背包,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检查了备用电池。小光从手机里钻出来,抱着兔子,兔子的耳朵被他掰正了。小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黄瓜味的,她没有吃,把袋子塞进背包侧兜里。
“走。去柳河镇。”阿涛拉开门。
车子驶出城,往柳河镇的方向开去。阿杰没有开车,他坐在后座,宋阴坐在他旁边。宋阴看着窗外,田野、树木、电线杆、远处的山,都在往后倒。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车了,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想。坐车意味着要去一个地方,去一个地方意味着有一个目的地,有目的地意味着他还想活着。他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活着,但他今天坐上了这辆车。
到了柳河镇,天色已经暗了。老槐树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像一个躺着的巨人。阿杰带着宋阴走到老井旁边,井水黑漆漆的,映出月亮。月亮已经缺了一角,但还是很亮。宋阴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水面上没有他的倒影。鬼没有倒影,但他能看到自己的执念,在水底,在深处,在暗红色的光里。
“下去吧。”阿杰说。
他扶着井壁,踩上了第一级台阶。石头凉,凉意从脚底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数着台阶。九十九级。宋阴跟在他后面,脚步没有声音。阿涛跟在宋阴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拍。小白跟在阿涛后面,小光抱着兔子飘在小白头顶,兔子的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小光的半张脸。红姐和老周飘在最后面。
地宫还是那个样子。拱形的顶,石头砌的,顶上刻满了字。石台还在,木盒子还在,盒盖半开着,里面空空的。阿杰没有在石台前停留,他直接走向地宫深处的那条通道。通道里的暗红色光幕还在,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宋阴走在最前面,穿过光幕,走进那个放着母瓶的房间。母瓶还在石台上,瓶身上的裂缝比上次阿杰来的时候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泡在血水里。
阿杰走到母瓶前面,把手放在瓶身上。瓶身是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那种很老的、很沉的、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他感觉瓶身在微微震动,像一个人的心跳,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把手放上来。”阿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