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把手从石台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宋阴。宋阴还是那个样子，穿长衫，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合着的折扇。但他变了，不是样子变了，是站在那里感觉变了。以前他像一棵枯树，有形状，有影子，但没有生命的气息。现在他还是像一棵树，但不再是枯的了。是冬天的树，没有叶子，没有花，但根还在土里，水还在根里，春天来了，它会发芽。

“宋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阿杰问。

宋阴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阿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空。但不是以前那种空。以前是装满了东西，被压着，透不过气。现在是把东西倒掉了，空出来了。空出来的地方，可以装别的东西。”

“装什么？”

“不知道。但可以装。”宋阴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莲花是白色的了，不是暗红色的。花瓣的边缘还是模糊的，但模糊的不是因为颜料没干，是因为画上去的白色和扇面的白色融在一起了，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扇子。他把折扇合上，放进口袋里。

阿涛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地上。他拍了几张照片，拍了空无一物的石台，拍了墙上的刻痕，拍了地宫拱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没有拍宋阴。他觉得不该拍。

小光从阿涛的怀里滑下来，抱着兔子，飘到石台前面。他把兔子放在石台上，兔子的耳朵垂下来，搭在石头的人形印记上。他看了几秒，把兔子拿起来，抱回怀里。“爷爷，你现在可以走了。不用再来了。你不用再刻第九道痕了。”

宋阴看着小光，看着那个抱着兔子的小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终于学会了什么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宋阴问。

“小光。林晓光。”

“林晓光。”宋阴念了一遍。“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