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阴很久没有说话。他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莲花完整地露了出来。花瓣是暗红色的，花蕊是金色的，金色的线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黄。他看了那朵莲花很久，然后把折扇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之前去地宫，看到了母瓶。”宋阴没有看阿杰，他的眼睛看着石榴树的树冠，树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只有几根干枯的枝条伸向天空。“瓶子上刻着我的名字。那是我自己。我把自己装进去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那部分。我怕被人看到，又怕没人看到。”

阿杰没有接话，他知道宋阴不是在问他，是在说自己。

“赵德厚进去过。他看到母瓶了。他没有动，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记在了笔记里，留给了以后的人。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但他相信以后有人能解决。你来了。你看到了。你也在想办法。”

宋阴转过头，看着阿杰。他的眼睛很老，但阿杰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东西，不是光，是水的反光。不是眼泪，是那种很深的、很沉的水，被压在地底下，压了几百年，终于有一条缝了，水从缝里渗出来了。

“你有什么办法？”宋阴问。

阿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不是办法。是分线。把你的线分给我们。不是你把怨念给我们，是我们把你的痛苦分走一部分。你不用一个人背着，我们帮你背。”

“你们？你，还有谁？”

“我，阿涛，小白，小光，红姐，老周。还有赵明义。还有那些被你帮过的人——不，被你害过的人，他们恨你，但恨也是一种线。线连着，你就不孤单了。”

宋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不敢笑的表情。“你让我害过的人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你把母瓶化了。他们恨你，但恨不是线。放下恨才是线。他们放下了，你也放下了，母瓶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