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又实在舍不得,晚上偷偷摸摸的,一点一点把信拼好。像个神经病。
陆霄的下巴抵着林灼渊的发顶,目光却落在那封被小心握着的信上,眼神晦暗。
他上一次细细品读,还是在仙魔剑后,他们不相见的那几年。
岁月历久弥新。他只是觉得,成为师弟眼里的模样,他就能与林灼渊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些。
“再没什么比这更值得的了。”
经过这段插曲,陆霄是真怕林灼渊又从那个角落翻出点啥了。连夜把林灼渊绑在床上睡了亿觉,让他无心其他事。
林灼渊......只能表示无意见。
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过了几日,陆霄处理完一些魔界事务回到寝殿,并带回了一本魔界风物志(内容十分可疑)。
他摇了摇手中书,对林灼渊说道:“有个老朋友要来做客。”
林灼渊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他凑近看了看陆霄手里的书,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是......你的……操作指南?”
陆霄:“嗯?”
林灼渊:“算了,这不重要。”
片刻后,只见杜岳带着几个几个动作略显僵硬、眼神空洞、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的堕仙,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笼子走了进来。
笼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小桌前,就着笼子顶部镶嵌的照明珠的光,笔走龙蛇,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疯了。
杜岳:“二位大人,人带到了,小生就先退下了。”说完,人一晃,散了。
看清笼中人,林灼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笼内之人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乱糟糟的发型,还挂着两个要拖到地上的黑眼圈。
铁笼内,马三千带着三分谄媚、三分尴尬如同调色盘的脸,挥了挥手中的笔:
“嘿嘿,大师兄,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陆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水仙尊真是客气,如今人人喊我魔头,唯有你喊我大师兄,好似我还在洛仙宗。”
马三千心里呵呵直笑,面上却更加诚恳,几乎声泪俱下:“这不是……看到您和临渊仙尊这关系,还同往日那般亲近,不由自主就让我觉得你还是洛仙宗的大师兄。”
她内心疯狂吐槽:还不是你们两个亖男铜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天腻在一起,画的本子都成畅销款了。害得老娘……不是,害得丹青道现在富得流油啊!富得流油!!!
现在,被正主抓包了,吾命休矣——
陆霄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也不点破。
当初他与马三千做交易,她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容栎一死,被反手就是一个卖。
虽说他是堕仙,被这样才正常……但还是想想就来气。
旁边一个无意识的堕仙恭敬地呈上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
陆霄随手接过,慢悠悠地翻阅起来,画册上赫然是他与林灼渊各种“亲密互动”的插图,画风……相当大胆写实。
画册旁还有剧情的咧。
标题赫然是——《魔尊的囚宠:强制爱99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林灼渊瞥见内容,眼角也跟着抽了抽。
“这种的,”陆霄一边翻看,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自然地勾起林灼渊的一缕墨发在指间缠绕,语气平淡地对马三千说,“不可再画。”
他抬眸,紫眸扫过笼中一脸紧张的马三千,
“以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与临渊仙尊平日是如何相处的,你再清楚不过。
嗯?”
马三千心领神会,点头快的飞起:“明白明白!大师兄放心!我懂!必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林灼渊看着她的应和,又好气又好笑。
都是天地封尊的人,怎么可能被陆霄就这么要挟住。
他看着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觉得这辈子的名声也算是完蛋了。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马三千就在这铁笼子里(陆霄美其名曰“提供安静创作环境”),开始了她的“闭关创作”。
这些天,她最多说的一句是:“来点酒吧。”
而陆霄会时不时会去审稿,提出各种修改意见,从构图到神态,从场景到氛围,要求极为苛刻。
“感觉...怪怪的。”
“这个角度不行,你让人物转过来。”
“我要那种写意的高级感,你懂吗?”
“你先画吧。”
“……”马三千,“来点酒吧。”
杜岳搬来酒。
陆霄:“喝吧。”
“吨吨吨——嗝儿,美味!”
林灼渊对此表示无语,他是不在意自己与陆霄的事被人津津乐道。
谁知马三千是不是因为躲懒跑到的魔界?
她都是若水仙尊了,要真是不乐意,肯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能任由人关在笼子里。虽然大部分原因应该是被正主抓到了理亏。
看看陆霄似乎乐在其中……林灼渊真懒得管他们这莫名其妙的“合作”。
在经历了无数版“纯爱”、“双杏”、“先婚后爱”(?)等风格的草图后,陆霄拿着最初那版画风相对含蓄、更注重意境和眼神交流的稿子,摩挲着下巴,最终拍板:
“嗯,还是要第一版吧。”
返璞归真,方显真情。
“噗————”
马三千听见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出三里地!
她倒在大殿中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归西了。
就在陆霄定稿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白虹贯日,直劈殿门!
“魔尊!”一声清越却隐含震怒的冷喝响起。
下一刻,殿门轰然破碎!
一道银发如雪、身姿挺拔的身影冲破阻拦,悍然闯入大殿!
白色虎尾因愤怒在大殿的地砖上劈出一道深痕!!!
山君仙尊寻找马三千多日,终于查到线索,奋不顾身孤身闯入魔界。此刻,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他冰蓝色的眼睛看到突然站起、还摇摇欲坠的马三千,和她嘴角刺眼的鲜血。
再看到旁边好整以暇的陆霄和表情一言难尽的林灼渊。
白谪仙眼中怒火更盛,想也不想,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就要再次袭向陆霄!
“住手!你有话好好说!别打我们金主爸爸!!”眼疾手快的马三千一把搂住白谪仙的腰,双腿死死夹住虎尾!
她另一只手伸向陆霄的方向,做出阻拦的姿势,急声对白谪仙解释道:“误会!误会啊!魔尊大人找我……是谈生意呢!正经生意!画……画宣传册!对!宣传魔界与修真界暂时和平共处的宣传册!我初稿已经画完了,我们这就走!立刻!”
白谪仙被她抱住,动作一滞。
他强压下怒火,银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陆霄,最终重新定格在满脸求生欲的马三千脸上。
马三千被虎尾缠着落地。
她双手合十,做苍蝇搓手状,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真没事。”
白谪仙确认她除了精神有些萎靡(被甲方折磨的)外,并无受伤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骇人的气势缓缓收敛,银发也垂落下来。
“我魔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陆霄的话没说完,就被林灼渊按下。
林灼渊:“让他们走。”
陆霄:“……快走。”
白谪仙面无表情地背手而立,对着陆霄和林灼渊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告辞。”
说完,也不等回应,拉着还处在“劫后余生”状态、不忘抓起几份画稿的马三千,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大殿之外。
某人的尾音还飘在空中:“我不想回去啊——”
魔殿内,一时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殿门破洞处灌进来的风声,以及地上那道醒目的虎尾裂痕。
陆霄看向林灼渊,无辜地眨了眨眼。
林灼渊扶额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