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一睁,林灼渊从漆黑的床上醒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
魔界宫殿中,巨大的穹顶高悬,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脉络般缓缓游走。
“......”林灼渊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额角青筋跳了跳。
那个家伙!
趁他不注意偷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把他从回程的路上,给偷渡到了魔界!
他下意识就想运转灵力,冲开自我封印,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仙尊,你醒了?”
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灼渊转头,看到陆霄紫眸含笑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陆霄,你搞什么鬼?”林灼渊没好气地瞪他,“把我弄到魔界来做什么?”
陆霄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他床边,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林灼渊因刚醒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的……气泡音:
“临渊仙尊如今到了魔界,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呃……”林灼渊推开他,哪里来的拖拉机?
他一把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满脸嫌弃:“你几岁了?”
这是要演哪出?霸道魔尊强掳俊俏仙尊?
陆霄对他的吐槽置若罔闻,手臂一伸缠着林灼渊,温热的手掌精搭上他的腰:
“临渊仙尊,既然落到了本尊手里,就乖乖从了吧!否则今夜……”
林灼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大白天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幼不幼稚啊?!你没忘记我身上的修为,是我自己主动封印的吧?”
陆霄立刻收敛了那副“邪魅狂狷”的模样,紫眸眨了眨,故作可怜的望着他。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陪我玩玩嘛。”
林灼渊:“......”可恶,不能找长得帅的吵架。
看着陆霄这副样子,再想到他确实在危机四伏的魔界挣扎……林灼渊心头那点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感觉。他白了陆霄一眼,最终还是没能硬起心肠拒绝这荒唐的提议。
“……仅此一次。”他偏过头,耳根微红,算是默许了。
陆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阴沉沉地伸手捏住林灼渊的下巴:“您可要想清楚自己的处境,想必为了苍生道义会配合我的,对吧?”
林灼渊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配合地做出清冷孤傲、宁死不屈的表情。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本尊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会向你屈服!”
白皙的天鹅颈被陆霄握在手中。
“哦?是吗?”陆霄“邪魅”一笑,“那本尊倒要看看,仙尊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这么硬……”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难以详细描述了。
什么“我和你大师兄你选哪个?”
“看来得亲自教教仙尊什么是我魔界的规矩……”
戏演到此处,两人也算是放开了,情到深处,也不知是谁先动起了手。
可惜一个太深一个太浅,每次彻底吞入,林灼渊都有一种直冲脑干的爽感,他又不可能认输往外跑,便真像是被人囚禁了那般。
最后只能靠在陆霄怀里半死不活的喘气,甩起拳头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陆霄低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
“......死变态。”
“嗯,我是。”
......
魔界这处封印,当初是陆霄献祭了整个姬氏的力量才勉强烙上的,本就不算稳固。如今三年过去,在魔界气息日夜侵蚀下,已然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后面几日两人过得堪称“醉生梦死”,魔界的事务压到杜岳的头上,他见仙尊来,也不敢打扰魔尊。
而林灼渊在床上就没下来过。
对陆霄的态度也从刚开始的“我可怜你”到现在“死一边去别碰我”。
某日,陆霄干完农活忽然来一句:“下次来魔界,我们成亲吧?”
林灼渊一愣,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人:“怎么忽然说这个?”
陆霄只是耍赖,凑上前黏黏糊糊地亲他:“不行吗?”
“……行。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不要。”
陆霄美滋滋尝了林灼渊两个巴掌,厚着脸皮在他唇珠上嘬了好一阵,才被赶出门。
林灼渊眉头紧锁地在被子上擦擦手。
“……”总感觉亏了。
今日无事,杜岳领着林灼渊便在魔尊殿闲逛。
“你也是堕仙吗?”这个问题林灼渊早就想问了。
“是的,仙尊。”杜岳落后他半步,毕恭毕敬地回答。
“堕仙的下场可都不算好。”
“当年血池转化我是最后一个,大人问我想不想活。我说不想。”杜岳苦笑,“然后大人就让我当了管家。”
“那你现在想活下去了吗?”
他沉默良久:“活着的意义是痛苦,还是重复每一天,还是仅仅是活着。我是最后一个转化的,我的亲友都走了。魔尊大人说他能送我一程。”
林灼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尊,前面就是魔尊殿,您可以亲自去看看。”杜岳笑着隐去身形。
林灼渊走进大殿。
没有想象中魔尊居所的阴森诡谲,反而异常简洁,甚至……有些寂寥了。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殿内寥寥几件物品,最终落在王座旁一方不起眼的玄玉矮几上。
他的视线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只半开的乌木匣子。
匣子本身古朴无华,但匣口露出一角信笺,那纸张的质地……很熟悉。
陆霄应该不会介意自己看一眼的。
林灼渊走近几步,指尖下意识地触向那信笺。
他轻轻将它从匣中抽出。
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凝滞了。
字迹是久远记忆里的稚嫩工整,那是他小时候的字。
“大师兄,你何时回山?我好想你哦。”那素白信笺上,大片大片泼洒开、早已干涸的血迹。
被血染了,又被细心修复过的信。
他写过很多封,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的。后来就不写了。
他以为那些稚嫩的心事,早已被对方弃如敝履,或是根本未曾抵达。
就在他指尖微颤,抚过那血迹与细密针□□织的纸面时,殿外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
“我们的临渊仙尊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
陆霄从殿外大摇大摆走进来:“我也好……”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林灼渊手中那封信。
林灼渊皱着眉,满脸悲伤的看着他。
陆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遭了。
“原来你还留着。”
陆霄走上前来,伸手似乎想去拿那封信,又在半空停住:“当然了,那么多情书可不得好好保存......”
“我后悔了。”林灼渊打断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脆弱的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他狼狈地用指腹遮住那一点湿痕,“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情况下看我写的信……”
自己那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期盼,落在彼时满心恨意与绝望的陆霄眼中,该是何等的残忍?
陆霄沉默了片刻,抬手,有些笨拙却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当时的你,怕不是冲到姬氏,就把我砍了。”
这句话并未带来安慰,反而让林灼渊的泪水涌得更凶。
他哭也不出声音,就光掉眼泪。
陆霄真是怕的心颤,无奈地揽住他,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在他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下轻拍:“哭的我都心疼了。”
陆霄其实当年没看到信,是他满腔恨意走出血池后,才从族长手里拿回信的。
当时年少,看见族长施舍又嘲弄的眼神,他第一件事是把信撕了个稀碎。
只觉得再也没脸回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