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渊几日后回到了洛仙宗,参加了江佐年儿子江盼元的生辰宴。
陆霄则是不爽,又把魔界里里外外屠了一遍。零星几个逃脱结界的堕仙也被遇到的仙尊们合力诛杀。
此时距离宗门开山收徒不过数十载,宗门上下虽依旧笼罩在战后修复与警惕堕仙的氛围中。
一个意料不到但又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宗门。
东凤。
她孤身前来,风尘仆仆,眼神如昔日明亮。
她恢复了记忆,也寻回了部分修为,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英姿,但那份属于曾经她的骄纵与无忧,被凡尘的风霜与此刻的忧惧所取代。
她没有像往常归家那般直接闯入,而是依照规矩,在山门外递上了拜帖。
消息传到紫玉峰,当东婉捏着那张薄薄的拜帖冲到山门,看到女儿独自站在那里的身影时,所有准备好的责备与质问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凤凰!我的女儿!”她一把抱住东凤,声音哽咽,“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东凤的手再三犹豫,始终没有搂上母亲的背。
林灼渊等人也来接她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们只是草草见过一面,对了个眼神,甚至没说上话。
东凤便被母亲牵着手带入紫玉峰大殿。
宗主东陈风立于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娘,哥。”东凤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她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她仰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我求你们,救一人。”
两人惊讶之余,只觉得不妙。
“你累了,这几日先去休息吧......”东婉想要就此搪塞过去,她去扶东凤。
“时间紧迫,我一定要说!”东凤执意不起。
“一定要今天说吗?”东陈风掐起指诀,皱着眉半阖上眼。
“我身为医者,却救不了我在凡间界的夫君。”
听到此话,东婉表情复杂,东陈风已闭上眼不愿再看。
——齐商陆。
那个俊俏仁心的小郎中,如今身染凡间大旱瘟疫后遗留的诡异寒毒,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她此番归来,不为叙旧,不为重归仙途,只为求得一枚能驱散极致寒毒、焕发生机的灵丹——“赤心返魂丹”。
“你了却前尘回来吧,”东陈风铁面无私,“他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些痴男怨女的俗套故事,他这些年见的多了,早已无感。哪里想到有一天会在他亲妹妹的身上上演。
“你回来,我亲自为你洗去记忆。你就继续在紫玉峰当你的疯丫头。”
东凤嘴角一丝苦笑:“我已经当不了剑修了。”
她从前的剑意讲究大开大合,心无杂念只需问剑。如今的她,志不在此。
“修仙界若是能随意插手凡间生死……”沉默了许久的东婉闭上眼,语气不甘,
“我的丈夫……你们的父亲也不会离去。”
血淋淋的往事,狠狠劈在东凤和东陈风的心头。
陈吴峰。
当年的他,是凡间界人皇长子。拥有万中无一的仙缘。十六岁拜师洛仙宗,遇到了东婉。
后来二人相知相爱,度过一段缱绻情深的美好岁月。她生下了东陈风与东凤……可他最终却自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长生仙途,自废修为,回归凡尘。
为了他的故国卷入无情战火,最终马革裹尸,死在了凡间的战场上。
……也算是落叶归根。
如今,他的女儿竟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
为了一个凡间男子向她这个母亲苦苦哀求!
东婉娘娘只觉得历史的悲剧正在眼前重演,心中从未熄灭的恼火几乎让她失去了理智。
“我一定要救他,你们不管,我便自己去!”
“东凤!不愧是他的孩子……你若是回凡间界,我就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东凤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哀求被倔强的火焰取代。
东婉医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她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你大了,我说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
“什么时候知道痛了,你就会放手了!”
“好了,母亲。”东陈风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带着属于宗主的威严与长兄的责备:“东凤,你是凤凰。甘心待在鸡窝里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她紧紧咬着下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反驳道:“什么就是‘那种地方’了?!
什么叫做‘一个凡人’?!
凡间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修真界插手凡间,这可是大忌。”东陈风无奈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要么……”东婉的声音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现在就立刻忘了他,斩断这孽缘,洗净凡尘,重归仙道。要么,你就回到凡间。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冰冷的选择,如同两把铡刀,悬在东凤头顶。
一边是生养她的宗门、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陷入疫病的百姓,给予她新生的夫君。
她看着母亲的面容,看着兄长紧锁的眉头和失望的眼神,一颗心痛的发胀。
暖阳天,寒意彻骨。无可奈何。
她只有一颗心。如果只能选一个答案,那就只能遵从她愚蠢但倔强的本心。
东凤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起身:
“今日拜别师门亲友,此生应是再无相见之日。我心已决,便向青山不回头!”
“弟子不孝,就此去也。”
她步履踉跄转身,再没有回首。
坚定地走出了紫玉峰大殿,走出了洛仙宗的山门。
东陈风下意识想派弟子追出去拦住她,却被东婉厉声喝止:“让她去!不撞南墙,不头破血流,她不知道回头两个字怎么写!”
“母亲……”东陈风看向东凤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着身旁的东婉。
一滴泪,打湿了东婉娘娘的衣襟,她望着女儿模糊的背影喃喃细语:“让她去吧……”
“……去吧……”
东陈风内心挣扎一瞬,急忙朝林灼渊发了传音纸鹤。
。
林灼渊收到消息时正和江佐年一起拔草。紫玉峰新开垦的药田批给了孟艳箐,他俩守在紫玉峰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也算是拉着江佐年减肥,省得到时候胖得连陆元宝(陆盼元)都抱不动。
“完了完了,小凤凰铁了心要当凡人了!”江佐年一拍大腿,“我快去拦着她啊!”
“你别去添乱。”林灼渊一把拽住这胖蛋,“你去找孟艳箐,让她多宽慰她师尊。我去找她。”
“哦哦哦!”江佐年赶紧往反方向跑。
东凤跑路了,他老婆是板上钉钉的紫玉峰接班人。他俩天天腻歪在一起不管事儿,当务之急是赶紧问问他老婆的想法。
若是不想当这接班人,他俩今天也得跑路!
林灼渊看他跑了,提气飞向山门。
就在东凤失魂落魄、即将彻底离开宗门,他站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