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式,万山落雪。”
大雪温柔的落在白闫的身上,他的肌肤被包裹。雪顺着七窍传入身体,皮肤起了霜冻,他经脉开始结冰。没有痛苦,只是沉入永恒的安眠。
不会疼痛,就像是要赴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死亡是一场安眠。
临终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悠远:“仙尊……再也无人……像他待我那般了……九泉之下……吾赴幽冥……他还会……见我吗?”
紫火包围的山脉,天空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
林灼渊转身抹去他的灵识,声音平静无波:
“不会。”
【仙山有梦,进度100%】系统的提示音回荡在脑海。林灼渊眼前,天空上破洞离他越来越近。
一切陷入一片漆黑。
姬语道的声音浮现在耳边:“人心的恶是一道打开了就关不上的阀门。”
“修行之人行善勿求善果,求果必堕轮回。”
“大厦将倾。”
雷霆从仙山上破开层云。白雾散去,一尊古钟矗立在山顶。
“咚————”
苍凉古老的钟声响彻四野,连绵不绝。从洛仙宗到长生道,从青丘狐族到穆府仙家。
起初人们只是仰头遥望,感慨天定人的出现。
三下钟声毕,未停。
九下钟声,未停。
毕曦道人从山巅站起,众生抬首。万哭崖下锁着的白虎向仙山望去。
钟声三十下。西山的不周山封印开始震荡,地震的余波传到青丘。
四十五下,婆娑神树的枝桠弯倒,涂山红玉手执礼器跪倒在神树前。树叶纷纷如泪落下,礼器闪出金光。
白玉峰书塔的巨兽断尾,冲天的白光从塔顶飞向高空!
七十二下,不周山的封印裂开一条缝。星澜海中,黑色的墨汁倾泻,星辰黯淡。
八十一下,林灼渊睁开双眼!
一道身影静立于他面前,白衣胜雪,风姿绝世。面容与他有三分相似,气质却缥缈如烟云,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寂寥。
分明是第一次见他,却感觉认识了好多年。
“琼华仙尊。”林灼渊一时难以消化着脑内多出来的记忆。
盯着眼前人,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或者说这么多年,其实他都在做梦,只是现在他的美梦醒了。
“既然都想起来了,就不用这么称呼你我了。你身边那个天道的碎片没告诉你吗?”
【嗨,宿、宿主。好久不见......】装死的系统不再闪烁着迷惑性的电子蓝光,光从深蓝转成金色。
林灼渊在一瞬间居然觉得讽刺:“我连你的字都看不懂。你告诉我你是我前世?”
“不是我告诉你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差远了。饭是我一口口吃的,剑是我一天天练的,我怎么就是你了。”
“本源如一。”他的眼睛里黑漆漆的,好像装不下东西,又好像装下了所有东西,于是全都挤做一团。或许芸芸众生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圣人嘛……就连林灼渊的出现,都是作为这人的棋子。
他养大了毕曦道人,毕曦道人为了他捡回了林灼渊。然后告诉林灼渊,你其实就是琼华仙尊?
呵,多么讽刺……
“不周山已塌,堕仙出世,仙界动荡。众生需要一个新的引路人。林灼渊,以后就辛苦你了。”琼华仙尊缓缓道,语气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林灼渊却只觉得他是个骗子:“还有什么是你算尽的?我成年之时本应恢复所有记忆,是你联合天道将我蒙骗至今!是怕我提前搅了你的局吗?
你既知我为苍生绝不会拒绝,为何还要如此防备于我?!”
“隐瞒也是救世的一种。”
琼华仙尊没有正面回答,挥手间,周遭景物变幻,二人已来到仙山的亭院中。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我们并非敌人,不如坐下聊。”
“哈哈,圣人……”林灼渊觉得讽刺。
最无私的,最自私。
见林灼渊不语了,他竟轻轻一笑:“呵,是压抑过头了吗?这辈子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你说的话,一点都不好笑。”
“哦,我知晓了。”毕琼华一拍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是因为这辈子的脸太嫩了吧?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笑起来一下子就春暖花开了。少了些冰灵根的冷冽,倒也不差。”
林灼渊本就胸中郁气翻涌,面前人忽然的不正经就像抽风了一样。不知是在缓和方才针锋相对的气氛,还是根本不在意林灼渊的态度。
他觉得是后者。
“你不要装疯卖傻。我可不是你的替身。”
“知道嘛。而且我也只不过是一道残念而已。说白了,我也不是琼华仙尊。”
“那谁是?我?”林灼渊没好气地说。
谁知这缕残念诡异一笑:“你,马上就要是了。”
“什么意思?”
“灵顶钟响八十一,琼华转世下仙山。”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最后的箴言。”
林灼渊忽然站起,望向灵顶钟!
只见钟身之上,裂纹密布,琼华仙尊的虚影从钟内走出,他衣袂飘飘,走向云霄,最后在众人的眼里,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变成了林灼渊的模样。
……
林灼渊只觉得浑身冰冷:“可我不明白。若是按照天道编出来的故事,你原本钦定的人不是我。”
系统天道在一旁闪了两下金光以示抗议,却被两人忽略了彻底。
最后它滚到林灼渊身上,卑微地藏了起来。
琼华仙尊到了此时也不藏着掖着:“我向来不赌博,选你不过也是双重保险。天道还差一些时间才能把那个‘孩子’孕育出来,你若是下不去手,便只要负责师出有名。”
“你还谋划了什么?不趁现在一并告诉我吗?”
“我?谋划?很多东西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我只是算出了结果,然后把他们环环相扣。”他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灼渊忽然生出来一种:幸好这人死的早的庆幸。但又忽然想到这人死得早,所以倒霉的人就是他!
“卑鄙!”林灼渊骂道。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他半晌没有说话。
二人静默。林灼渊不理解,毕琼华不解释。
天道藏起碎片静悄悄。
半晌,林灼渊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怎么面对我师兄。”
“大势所趋,这一点,我很抱歉。”
这时,毕琼华忽然侧头提醒林灼渊:“外面要乱起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仙山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可是不一样的。”
“你!”林灼渊拍案而起,无名的火颤到了嗓子眼!
他就想把眼前人揍一顿!
什么“我们不是敌人”“坐下来好好聊聊”。就连这缕残魂,在最后一刻也是在为了他算出来的结果拖延时间!!!
林灼渊从未感觉如此愤怒:“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为了苍生’?!”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推演出来的结局就是最完美的。作为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放你妈的屁!!!”
林灼渊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转身离去!
忽有清风化剑气,斩我二十少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