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渊盯着毕长空尚且年轻、充满朝气的脸，一时竟如此陌生。
怎么也想不出他老了会是那样。
只能干巴巴地说：
“啊………不错的封号。”
毕曦……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能有啊，他早该猜到的。
还有哪个姓毕的弟子会是琼华仙尊的徒弟呢。
时间是一条闭环的线。百年后的果能回溯到百年前的因。
他所遇到的所有人，连同他一起，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溺亡在时间的河流里。
林灼渊半开玩笑道：“说不定，以后也可能叫毕曦道人呢？”
……
夜晚，林灼渊住在洛仙宗的客房。他早已经不需要睡眠，此刻天地万籁俱静。
他迈出门，月光照在他身上。
忽然萌生出爬上屋檐的冲动。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乌云飘在夜空，月亮罩上一层黑纱。
山还是那座山，月亮还是那轮月亮。万古之下，他们才是蜉蝣。但或许文字与感情永不褪色，
林灼渊罕见地掏出笔与信。
“师兄，见字如面。
人生真的是一场神奇的旅途。
我能抬头望着三百年前的月亮，第一次认识到岁月无声。可惜大道无情，竟没有把你带到我身边。
今夜的月亮很大，我总想到我们在青丘的那晚，你我并肩坐在屋檐的正脊上。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总之你在我身边……
三百年前的月亮不好看，坑坑洼洼的暗色斑块清晰可见。我总觉得它不如那天的亮，照得世界昏昏沉沉的……
我遇到了很多拼尽全力就不回来的人。经历了怎么追赶都阻止不了的事。
小时候你们带我出去历练被师尊发现了，他要揍你。
我说‘我要救天下人’。如今长大了，我问我自己，这些话还说得出口吗？”
修身、修气、修长生，胜者为王，强者为尊，便对吗？
……
林灼渊林林总总写了很多。
“我的意思是，我有点想你了。”
他看了很久，还是把最后一句划掉了。
“啧，好像有点矫情了。”
他就着屋脊躺下，天上的乌云正好飘过，露出点点繁星。夜间的清风拂过林灼渊的发丝，眷恋温柔。
……
翌日，林灼渊决定离开。听闻毕长空与陆云澜欲赶往西山前线，他便与之同行。
此时的不周山还未坍塌，强大的那几位堕仙也被尽数引进了不周山内。
林灼渊算着时间线，姬语道应该已经从血池出来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堕仙二尊之一，那么琼华仙尊有个内应，压力不至于那么大。
史书没给二尊留下什么笔墨，林灼渊也不知道剩下一尊是谁。
一切只等他们前往不周山揭晓。
一路奔波，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山峰高悬，连通云霄。世人皆说登仙的捷径就在其中。可还没找到捷径，山就已经变成一个壳子了。
“到时候和师尊一起出来，我就能封尊了！”
陆云澜一如既往地直接：“死了怎么办？”
毕长空捶了他一下：“要死大家一起死啊！”
“要不起。”
两个少年一路打闹，林灼渊静静跟在他们身后。
随着距离的接近，四周草木皆有变化。林灼渊等人进入一层层可进不可出的封印。
“小心！”林灼渊拉着这个年轻张狂差点失足的毕曦，一道剑气划过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三人散开，几道攻击分别打向他们站立的地点。
两道风刃一左一右，他们一人斩杀一个。最后一道冰凌戳穿堕仙的胸膛。
危机接触，毕长空走来：“仙尊是冰灵根？倒是与我师尊是一样的灵根。”
林灼渊笑了笑，心下喟叹：何止灵根一样，所学功法都是百年之后的你给的。
就在这时，不周山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大地剧烈震颤，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几人对视一眼，当即御剑飞去。
巨大的黑色刀刃劈开半个山头，紫色的火焰迸发在天地间！
不断有修士被紫火沾染上身，痛苦嚎叫着从高空坠落。
“快撤！里面顶不住了！”飞来的修士看见林灼渊还在往山崩地裂处赶，一边逃跑一边向他们喊。
“仙尊！我们还进去吗？”毕曦道人和陆云澜的风灵根掀起龙卷裹挟着紫火向别处飞。
林灼渊瞧这两个只有元婴期的修士，整理思绪后头也不回向里面冲：
“你们去外围救人！我进去！”
冰结成厚厚的护盾，两道龙卷风撕开一条小路，他冲入紫火中。
视线在高温下扭曲，万物都在燃烧。
黑色的高大人影带着一顶破帏帽。他站在火光中，手中握着一把令林灼渊瞳孔骤缩的弯刀。
感受到林灼渊的到来，他缓缓转身。
“……”林灼渊看着他那张眼熟的脸，心中再无波澜，毫不犹豫开启剑阵。
白闫魔尊歪着头：“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剑锋疾刺，十二道剑锋二话不说飞向他！
他似乎没想到林灼渊会那么快就动手，停顿了半课才起手。
雪与堕气互相吞并撕扯。剑如游龙向他的命脉割去！爆破声不绝于耳，烟尘弥漫。白闫抹去脸上的剑痕：“虽然我没后悔过杀他，但他死了也挺可惜的。”
“是吗？”林灼渊已欺近身前，他冷笑，“那么，我替故人来杀你。”
数击交锋，两人竟难分伯仲。
寒霜突破重重烈火，掀起他的帏帽。白闫下意识伸手去抓，林灼渊剑锋毫不犹豫地斩落！
一息过，血光迸现！
他抱着自己的一截断手，眼神竟有些迷茫。
两人的攻击打到一起，他的眼神瞬间从迷茫醒变成凶恶。火舌一层层攀上林灼渊的霜风！高温烧灼下，冰灵根也是略显颓势。
这本该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林灼渊却感觉自己体内的功法运作自如，甚至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身体。
交锋中，白闫从占据上风逐渐感觉到剑式间的钝塞。他在挥刀的间隙看向林灼渊。
无形的剑意包裹着他的身体，他修的道竟已经成型。
“这不可能！”他失声厉喝，“未至飞升，何以成道？！”
林灼渊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却出现生灵万万千，一草一木尽收眼底。手中的寒山魄化作神器仙魔剑，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突破瓶颈如同水到渠成！
他的体感与琼华仙尊相通。
不周山的大火中，下起了雪。
雪越来越厚。
“他”一声轻叹：“世间因缘聚会，事在人为。执念未消，我亦有罪。”
林灼渊睁开双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静止。
苍生皆苦，我心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