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自古繁华,参差千万人家。
东山乃苦修之地,飞升仙尊多半出自东山。而南山则是仙裔云集之所,为整个大陆最繁华、最令人流连忘返之处。
往来行人万千,日夜千灯不熄。笙歌与红绡一样从南山界碑一路延到长生道的大门。
“啊啊啊让一让!我控制不住了——”一阵杂乱从人群中穿出——
一条水墨游龙从街上疾飞穿过,小贩的摊车被撞得摇摇晃晃。锅碗瓢盆翻到声不断。游龙身上,趴着两个披头散发的小伙子。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撞入小巷中,居民的雕花木大门被撞出一个窟窿。
淡金色的结界亮着光。
“啊啊啊——”
两位青年的惨叫响彻天际。
居民楼内,一堆带着血肉的白骨映入眼帘。
……
长生道的长老堂中,七位长老具在。
“丑闻!这简直就是南山的丑闻!!!”烈刕长老怒发冲冠,原本就苍老的脸皮都皱到了一起:“那两个小子人在何处?”
见无人应答,在下位站着的马三千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主座上的白谪仙,只见他天空般透蓝的眼睛上下点动。
点我呢?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
“他们乘墨龙危险驾驶,正在丹青道接受安全教育。”
“混账!”烈刕长老那缺了一口牙的老嘴,把唾沫都要喷到胡子上了:“你堂堂丹青道少主,不把他们带上公堂来好好审问,倒是窝藏起来!”
“哎,烈长老这话可说得重了。”坐在他身旁的丹青道长老虞蝶抬起新染的粉色长甲,轻轻一点,“我们丹青道不过是依南山规矩行事,何来私藏之说?您这把年纪,何必与小辈为难。”
马三千趁机心平气和地反问:“长老,我如此安排亦是按章办事。不先解决问题,难道要责问发现问题之人么?”
“竖子......”烈刕长老刚想说话就被一人打断。
“小少主言之有理,烈三刀,你年岁已高,何必与年轻人计较。”一旁喝着热茶自己与自己执子对峙的吴执子发话了。
“现在是什么节骨眼了,你们就由着南山形象荡然无存吗!?”
“明日!各山的青年才俊都到南山了!这下好了!这么大的丑闻,让天下都知道了!”
众人扣指甲的扣指甲,喝茶的喝茶。主位上的白谪仙更是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台下的弟子们也低着头无人说话。
他见没人搭理他,一个大动作猛地起身!向他对面擦琴的柔弱男子挥手:“闻琴,死者离你的琴坊最近,你来评评理!”
“啊……”被点到名的长老眉头不展,继续小心翼翼地擦着他那把墨色的古琴,动作认真得像是对待他的恋人。他思索片刻后慢悠悠地说:“说句公道话,我这也是无妄之灾……”
“噗嗤。”虞蝶掩唇轻笑。
烈刕倚老卖老惯了,闻琴当上长老没两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事情要查,但站队的浑水他可一点都不想蹚。
众人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我不站你这边。
趁着插曲,马三千被程宋拉入人群。他凑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哼……你出去当什么出头鸟。这烈老头脾气可暴了,发起火来三个老谢都不一定能拉住他。”
“知道了,谢谢我们哼哼公主关心。”
“你!”程宋察觉自己声量过高,赶忙收住,只在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回过神来,竟自己同自己生起闷气。周围几人见了,不禁暗暗莞尔。谢霸天那高大的身形在他身后微微俯下,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仿佛在哄孩童。
马三千看见他们的小动作龇牙偷笑。
就在这时,一只木头做的机关小蜘蛛给开小差的底下弟子们偷偷送来了甜甜的果脯。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末位的蒙面长老眨了眨眼睛。众人见了也回她眨眼睛,然后像仓鼠一样鼓动腮帮子纷纷开始偷吃。
上面吵架,下面偷吃。容栎长老蝉联那么多界“南山最受欢迎长老”就是凭借她对弟子们如沐春风的举动和那慈母一般的心。
在几位长老吵完了架,准备商议细节时,就让台下等人先行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长老堂的门终于打开。
白谪仙隐去行踪后,几个闪身来到了丹青道。
马三千背着画卷正要往山下走。今日出了这么劲爆的新闻,她得去看看江佐年那个仙界快讯有没有收录上。
见白谪仙心虚地折着耳朵走过来,她觉得好笑,但她此时应该生气呢,于是就开始装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路。
“你下山准备做什么?”白谪仙跟在后面找话说。
“巨岭艨艟已将西山的访客接至,今日午后便抵达南山。”
“……可要吃甜糕?”
马三千依旧不说话。这老虎头子,明明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却不敢提出来触她的霉头,只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实在没话说了只能弥补似的,如小狗犯错后谄媚的笑着问“吃不吃甜糕?”
不想承认,但这家伙哄人的手段真是…………可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