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甜。”
狐族游行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不远处,古老的乐器在此时吹响,让祭典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此时月亮已如日高悬,给高台之上跳舞的人披上了一层银纱。
未化形的小狐狸们昂着快乐的小脑袋,胡乱跑到它们喜欢的宾客的脚下,等着他们把它们抱进怀里。
林灼渊身边冲过来了好几只,但他还对早上那只狐狸的“表白”耿耿于怀,心存芥蒂没有弯腰抱起它们。
陆霄轻轻拉着林灼渊,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几乎是肩靠着肩。
聪明的狐狸也看出了他的犹豫,有几只当场就转身跑去抢别人的怀抱了。剩下的几只也在陆霄极具危险性的眼神下,被迫四散而逃,去挑选其他看中的“铲屎官”了。
林灼渊松了口气,不由得又靠近了陆霄一点。最终两人肩膀相抵。
陆霄目视前方,假装没有发现林灼渊对他的悄悄打量。
青丘的族长穿着隆重的衣物,举着杖形礼器,在众人目光下走到婆娑树前。他双手高高抬起,礼器的金环相撞,尾端狠狠扎进地里。
天上的云层瞬间散去,银白的月光洒向人间。婆娑树的影子之外,琉璃高台被放到地面,白玉面具的狐仙随着渐响的鼓声舞动。
抬轿的八位狐妖忽然化作巨大的兽形。
席中人惊叹不已。
“要开始了。”穆澄夏将扇子合起,戳了戳盯着苏红铃失了魂一样的弟弟。顺着他扇子所指,穆凛冬呆呆地望向婆娑树前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
他的目光怔怔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动,悄然落在那个赤足起舞的姑娘身上。
族长垂首闭目:“青丘第四十七代族长涂山乾烟,与在场诸位狐族友人,今日聚于婆娑神树下,愿狐仙娘娘在天之灵,赐福千秋万代。”
如树盘根错节筋脉的白光以礼器尾端为中心,一瞬间蔓延到众人脚下。
八狐奔八方,乐声急促,人心悬起。狐嚎破空,大小狐齐鸣。
婆娑树的树叶似活了过来,分明山间没有一丝微风却摇摇欲坠。
乐声戛然而止,万狐齐跪。
众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唯一站着的“狐仙娘娘”。
她赤足轻点,步步生莲,走下高台。金铃脆响,转身时长发飘飞,琉璃玛瑙与金器相击。
玉面具紧扣,神性淋漓尽致,令人不敢亵渎。万籁俱寂,目不转睛。
她跪于明暗交界,离婆娑树影仅半寸。
狐鸣渐起,如泣如诉,汇成震撼歌谣。奇迹发生:
月亮真的给予了青丘狐族回应,月光中有细沙般的光泽撒下,婆娑树的树冠下,银色的细沙透过叶子的间隙竟变成了金屑。
林灼渊的脚下是经络般的白光,全身沐浴在金沙中。他惊奇地抬起手接住金屑,金屑落在手心没有丝毫触感,在他的目光下,金屑自然地融入身体。
四周有吸气声,远处的江佐年面色红润,表情爽得快上天了。
林灼渊只觉浑身涤荡污垢,神清气爽。
像是连轴转苦修了数十天,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下午在柔软的大床上狠狠睡了一觉。然后醒来还是休息日。
“修为长得好快!”他不禁气沉丹田,发现不知不觉就到了金丹大圆满的瓶颈。忙凝神静气,压下修为。虽丹药在手、根基稳固,仍想回宗再突破。
“怎么回事!?”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族长猛然睁开眼睛!
婆娑神树的枝叶上堆积了一片金色月华,甚至都垂下了枝桠。如同雪崩一般,月华此刻倾泻而下!
林灼渊的心被人狠抓了一把,浑身一震!耳鸣“嗡——”地一声,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这些可不是雪,是一大片婆娑树散下的日月精华。
不妙啊……这也太多了!!!
他到瓶颈的丹田像是被人一瞬间硬塞了一大片水!
瓶颈丹田如被强行灌入巨流,容器将炸。
他喉间逸出低喃:“师兄……”
同一刻,陆霄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无视旁人,瞬息带离中心。
……
众人眼中满天的金屑,落到陆霄眼里竟是一片透着金闪的漆黑。
有堕气混杂其中。
他方才久久沉默,欲言又止。
他站在林灼渊身后。小师弟沐浴在碎金下,眼里都带着高兴。
他该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这个天下要乱了?告诉他姬氏一族全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身体里也流着一半疯子的血?
这些想法只是一念间。
姬氏一族做的手脚一向天衣无缝,况且婆娑树不是今年才出的事,病根自百年前就一直存在。那群妄图改变天下秩序的疯子不会因为他通过了血池就对他俯首称臣。
说出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陆霄不曾想着要改变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如果不是有他小师弟这般鲜活的人,他也不会回这个宗门,而是像一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一样静静等机会到来,然后在足够强大时推翻一切。
在变故发生的第一刻,他抱住林灼渊,带着他远离了混乱的中心。
人群涌动,悲鸣四起。一切混乱不堪,人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狐狸的悲鸣交织成一片。
金色的月华逐渐褪去颜色,变成白茫茫的厚雪飘零。
族长被埋于月华之中。
林灼渊视野渐清,下一刻便晕倒陆霄怀中。
神识飘离躯体。
他茫然立于高耸婆娑树下,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东临镇,那场漫天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