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服侍小姐有时像服侍猫儿,不能远了也不能太近,有时候有点难琢磨,也有点麻烦,但看着就心生欢喜。
还有很多很多。
“要是你也能进怀府做工就好了。”春儿说。
王家女摇头,面容沉静如死水,“进不去的。我身子不好。”
春儿听罢也陷入了沉寂,她也不知,自己往后还能不能呆在怀府呢。
若她真的嫁给了王家的儿子,又要照顾公婆,又要照顾夫君,若再生个一儿半女,还要照顾孩子……
春儿的思绪跑得很远很远,她想,她会生下一个同弟弟一般、或同王家儿子一般的孩子吗?
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她扭头看向了沉默往前的王家女,心恍若沉入了湖底。
……
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春儿从地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上前扑抱住王家女,闭眼大声道:“你们放开她!她、她都流血了……!”
“关你什么事?!”王家男人定睛一看,沧桑的脸上堆出了笑,一口摇摆黄牙尽露,“咦,这不是春丫头吗?”
他把女儿随手一丢,魔爪伸向了春儿。
怀月与沐青山赶到时,见到的就是王家男人拖拽着春儿的场面。
怀月翻身下马,拔起沐青山的剑就往前冲。
沐青山的剑很重,但比不得春儿遭受的苦压在她心中来得重,怀月抬起剑直指王家男人,她浑身都在抖,不因恐惧,而因愤怒,越怒她的脸色便越冰冷。
“滚开!”
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们?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春儿惊讶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怀月,“小姐……”两行泪淌了满脸。
王家男人见怀月只是一介女流,即使拿着剑他也不怵,眉头一拧,伸手就要抢剑,“我管教儿媳关你什么……”
沐青山疾步上前,他稳稳托住怀月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此乃当今圣上御赐的定安剑,擅动者——斩!”
王家妇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
王家女趁此机会奋力将母亲一推,朝着湖水那边飞奔而去。
正巧此时在小道上遇到的那对夫妻也追上来了,他们就是春儿的爹娘!春儿见状也追随王家女而去。
然而还没追上,王家女就径直跳下了绿湖,几乎没有挣扎,她的身体静静地沉了下去。
春儿跪倒在湖边,痛哭着大喊,“不要——”
追上来的两对夫妻面面相觑,第一反应不是去捞人,而是争辩。争王家女的尸该由谁收,以及春儿还要不要嫁。
只有怀月心惊胆战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春儿,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春儿,湖边危险,你回来……”
春儿呆滞地抬起头,看到怀月,无措地淌下了一行泪,她此刻终于愿意对她的小姐袒露心声了。
“小姐,我不愿意嫁……我害怕……我不愿意过那种日子……”
怀月急切地回应道:“好,那就不嫁。春儿,我会管你一辈子的,我在哪,就会让你跟我到哪。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糟践你。”
春儿却听不进怀月的话了,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泪无知无觉地流着,话也乱七八糟地说着。
“若可以一辈子留在怀府不出去便好了,在府里,我才觉着自己像个人。每每一回家,我就……就像是爹娘养的鸡,只有下蛋的用处。家里养的鸡最终无非两个下场,卖个好价钱,或进他们的肚子。”
“可怎么说,我也一直勤勤恳恳地给他们下蛋呀!”
提到此,春儿更是捂脸崩溃大哭,“弟弟痴傻,可我是有用的呀!”
她的声音道尽悲凉与绝望,“我拼命孝敬爹娘、爱护弟弟,他们却始终当我是个早晚要离开的人。
小姐,好奇怪啊,春儿在此被生下来,却不知道以后会被葬到哪儿去呢。人人都说女儿是不能入娘家的坟的。”
怀月心中猛然咯噔一下,渗出了一身冷汗。
又听春儿道:“爹娘说我自私,说我在怀府过上好日子了,就不管家了,也不替可怜的弟弟着想……”
“那谁替你着想呢?!”
怀月急切地阻停春儿的话,她无力地向前拖行两步,嘶哑哽咽,也淌下了一行泪,“谁……替我们春儿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