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替春儿着想呢?
春儿呆滞地抬头望向怀月,“小姐,只有你会替春儿说这些话……”
“明明春儿长小姐两岁,却不如小姐聪慧,除了一身服侍人的功夫,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怀月见春儿的神情有所舒缓,抓紧机会悄然靠近,“怎么会?你忘了,春生也是你帮着我打理的。你那么好,不仅勤快,还上进!”
她眨眨眼,“我偷看过你枕头底下藏的书。”
《用一百种发髻征服你的小姐》、《察言观色之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说是书,其实只有三指大,纸张粗糙,但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是春儿省吃俭用咬牙买的。
春儿破涕为笑,艰涩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那些书可贵了……”
怀月不动声色地再次靠近,她连胸膛的气都紧收着,一步、一步地,不要刺激她,不要吓到她。
“以后我给你买,可好?”
“咱买好的,不仅有字儿,还带画的,省得你费老半天功夫去认字了。”
“不过多多认字也是好的。春生还在的时候我本就想让你学学如何记出入库,眼下春生虽没了,但我以后还想再开间铺子,到时你帮我记账,可好?”
春儿震颤的瞳孔慢慢安定了下来,好似怕惊扰了什么,她低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
不远处春儿的爹娘跟王家夫妇吵得脸都红了,“你女儿的尸你自己收!老子的女儿,我让她嫁就嫁,不嫁就不嫁!”
春儿的爹往地上唾了一口,甩着手臂大步朝春儿走去,“春儿,给老子死过来,回家去!你弟弟的饭还没做呢!”
“他娘的回来了不回家干活,跑这深山老林来干嘛?”
春儿本已安定了的瞳孔又剧烈震颤起来,她恐慌地不住摇头,不自觉地往后退着,不知是在向父亲求饶,还是在抗拒他的逼近。
她爹仍然步步逼近,“是不是跟想那个女的一样跳湖?想跳你就索性点跳,省得——”
“闭嘴!”怀月尖声喝停他呕出更多刺耳的话,但春儿已到了最边缘。
一切都慢了下来。
春儿惊慌失措的脸,还有被她身子扬起而悠悠飘下的落叶。
怀月往那波动的湖面看了一眼,恍惚感到自己已身处水中随之跌宕,无法逃离的冷刺入五脏六腑。
好可怕。
好可怕。
怀月伏在湖边,怔怔地看着抓空了的手,“春儿?”
她向着虚空轻声呼唤。
春儿!
怀月冲着湖一跃而下。
沐青山的手触到了她的深靛袖口,其就如水般流走了,他呲目欲裂,也跟着一跃而下。
终于跟着沐青山留下的记号来于此处的影左,二话不说也冲了下去。
……
“还好吗,没事吧,你怎么样?”
沐青山追得尤其快,怀月很快就被他带了上来,因此只是呛了几口水,但沐青山仍然紧张地上下抓握着她的肩膀,不停追问。
他的手抖得厉害,但握得很用力。
怀月听到他在心中不停地呼唤着她,【月牙儿、月牙儿……】一次比一次急切。
她猛烈得咳嗽着,呼吸稍稍平缓些后,还未开口,便听到沐青山冲她怒吼,“你是不是疯了!”
怀月第一次听沐青山如此对她说话,懵懵地仰头,倏地撞进了那双湿润泛红的眸子里,【月牙儿,我真的……求求你……】
求我什么,怀月疑惑。
但沐青山仿佛就连只是在心底都不敢去触碰接下去的话一般,他就如此顿住了,略微崩溃地躲开了怀月的注视。
而后将他湿透了的外衣披到了怀月身上。
那边影左艰难地把春儿抱上了岸,怀月见状也无暇顾及沐青山的情绪了。她挣开他湿润、火热的手掌,跌跌撞撞地朝春儿跑去。
春儿失去意识了。
溺水者须逼出呛入的积水。
力大者可将其俯身横架在肩头,快步走动用肩挤压其胸腹。或施救者双手按于其胸下三寸,缓慢用力向上反复推挤按压。
自怀月溺水过后,怀正便让全怀府上下都学了。
然怀府上下能把救命置于这男女大防之前,外面人却不一定能。
春儿的爹这会儿比见到春儿落水还急,甚至都冲上来抢人了,“不行!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怀月抬头望向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话亲耳所闻,此话真的出自一个父亲之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