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这半个月,是温书言这辈子过的最煎熬,也是最克制的日子。
他一次都没踏足过圣安医院半步。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怕再次撞见厉霆渊冷淡疏离的眼神,听见他无情驱逐的声音,徒增难堪。
可他终究放不下。
这些日子里,温书言每次和于群私聊时,总会状似不经意的打听厉霆渊的伤势。
虽寥寥几句,却句句关心。
从于群零碎的念叨里,温书言得知厉霆渊的头部创口恢复的很稳妥,再住院观察半个月就能彻底出院。
唯独右腿骨折偏重,后续需要长时间静养,慢慢恢复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厉霆渊的脾气愈发乖戾。
于群几乎是定点打卡吐槽,条条信息全是苦逼打工人的血泪控诉。
【救命啊!!!厉总绝对把脑袋撞出后遗症了!!!】
【以前顶多高冷严肃,现在纯纯炸药桶,不点就炸!】
【鸡毛蒜皮已经不算挑刺了,夸克微粒子都能被他挑出来,谁撞上谁倒霉】
【水热一点不行,凉一点也不行,我又不是温度计,上哪儿接刚好37度的水】
【病房里光线亮了烦,暗了也烦,走路声音重一点都要挨冷眼!!!】
【吃饭更夸张,这不想吃,那没胃口,味道不顺心,直接一个甩脸不吃】
【我和穆雅轮流盯班,我快熬成产后抑郁了,穆雅熬得都要绝经了】
【呜呜呜,言言还是你命好,起码你在的时候厉总不张嘴】
【老子不伺候啦!老子要辞职!老子一天都不想在暴君身边受折磨啦】
十分钟后。
【算了,呜呜呜,厉贵人虽性格暴戾,却实在大方,为了我的窝囊费,忍了】
……
诸如此类的抱怨数不胜数,基本没有重复的内容,可见于群是真的濒临崩溃了。
最冤的还是裴铭,顶级核动力驴。
在外要辅佐二少处理集团事务,在内要随时听候这位阴晴不定的暴躁大佬的差遣。
温书言了解厉霆渊。
这人向来强势孤傲,从出生起就含着金汤匙,刚会站就在金字塔顶端,自小掌控全局惯了,骤然受限,满腹郁火,无处发泄。
为此,身边人遭了殃。
午后,温书言接到了裴铭的电话。
听筒里,裴铭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温助,我知道你还在休假,但有件事需要拜托你。我临时被安排要陪二少去外地视察分公司,厉总晚上想吃小江南的阳春面,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买一份送过去,你办事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犹豫转瞬即逝,前后不过一秒。
“好。”温书言轻声应下。
终是难堪不敌思念。
他很想他。
温书言没去小江南。
他去生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猪筒骨和老母鸡,回家细细清洗处理,砂锅小火熬煮了两个小时的高汤,汤头熬得清亮浓郁。
手拉的细面下锅焯水,火候把控的刚好,软而不烂,爽滑劲道,怕泡烂掉,面条单独盛好。
最后,他又特意文火焖了个溏心荷包蛋,圆润完整,裹了满满的真诚爱意。
车祸前,厉霆渊没吃上他煮的饭。
这一顿,权当是迟来的补偿和满足。
温书言提着保温桶,打车前往圣安医院。
住院部顶层走廊静谧无声,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并不刺鼻。
温书言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顶级VIP病房前,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不等他出声,迎面砸来的是男人愠怒的声音:“怎么才来?拖拖拉拉的,是打算饿死我?”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厉霆渊孤身一人躺在病床上。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撤了,因为手术剃光的头发如今长出了一层坚硬的发茬。
白炽灯落在男人凌厉的眉眼上,加上额角缝过针的伤口,本就阴郁的脸色衬得愈发深沉。
似乎瘦了点。
“对不起厉总,小江南人太多,我排了会儿队。”温书言关上房门,声音温软,几分刻意放低的迁就。
床上的男人闻声一怔。
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黑眸骤然抬眼,精准锁定正朝自己走过来的温书言。
厉霆渊别开眼,拽了拽身上的病号服,躺的板正了些,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音调却放低了些:“你是笨蛋吗?不知道直接报我的名字?整个临海市,谁敢让你等。”
好吧,还真是临海市最硬的男人。
“抱歉,我忘了。”温书言低声认错,没有辩解。
走到病床边,他将手里的红色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哪怕隔着严实的桶盖,诱人的面香依旧丝丝缕缕溢了出来。
厉霆渊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
温书言低着头,嘴角极轻微的翘了一下。
厉霆渊瞬间双眉紧蹙,指着那只红色保温桶,满脸的挑剔嫌弃:“小江南什么时候换这种没品的外带盒了。”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温书言面向这位满脸不高兴的“阴天大老爷”,轻声道:“您用餐吧。”
厉霆渊坐直身体,还想调整下位置,于是扬了扬下巴,语气蛮横又理所当然:“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扶我一把。”
温书言闻声靠近病床。
俯下身体,伸出手臂,他轻轻托住厉霆渊的腋下,微微发力,想借着力道抱他挪动位置。
他没料到,最硬的男人也有痒痒肉。
指尖刚碰到肌肤,厉霆渊的身体骤然一僵,身体不受控地猛地向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