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
陆危的手指顺着扇骨滑下,冰冷的指腹猛地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从墙上强行拽向自己。
“一个养在深闺、连只鸡都没杀过的病弱千金,写不出那种滴水不漏的杀局!”
姜雪泥被迫仰起头,右肩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你对暗桩的联络手法太熟悉了。”陆危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她的每一个微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你算准了姜家暗卫的反应路线,你甚至知道萧彻的死士会在什么时候咬钩。在常宁坊那条暗巷里,面对劈向面门的绝杀一刀,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那种把自己的命也当成筹码的算计……”陆危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桃花香中那股刺骨的冰雪气(杀意)瞬间飙升到了顶峰,“绝不是一个世家弃子能拥有的。”
姜雪泥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知道,最致命的掉马危机来了。
陆危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计谋,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她“隐阁死士”的底层身份。她不能再用“聪明”来掩饰,因为聪明的千金小姐和受过残酷训练的职业暗桩,在面对生死时的肌肉记忆是完全不同的。
她必须给出一个能逻辑自洽、又能打破陆危审讯节奏的答案。
“督主觉得……我是谁?”姜雪泥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让她咳出了一口血沫,染红了苍白的唇。
“一个连生母遗物都要靠算计才能拿回来的弃子,如果不去学怎么做恶狼,早就死在姜家的后院里了。”她定定地看着陆危,“督主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连自己的骨血都能生吞下去的时候,还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陆危眼眸微眯。这个回答很完美,完美地契合了她被家族抛弃、绝地反击的复仇者人设。
但他不信。
高位者的多疑,让他绝不会轻易接受任何没有付出代价的供词。
“是吗?”
陆危松开了掐住她后颈的手,紫檀骨扇在指尖翻转了一圈。只听“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一截淬着幽蓝光芒的极薄暗器,从扇骨顶端弹了出来。
下一瞬,那见血封喉的锋刃,直接抵在了姜雪泥的咽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颈动脉,只要陆危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剧毒就会瞬间切断她的生机。
囚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姜雪泥鼻尖萦绕的桃花香瞬间被纯粹的冰雪气覆盖。她闻到了陆危此刻最真实的心理状态——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要她接下来的反应有一丝不符合常理,他真的会杀了她。
“本督耐心有限。”陆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着绝对的掌控与残忍,“你到底是谁的刀?隐阁?还是某位蛰伏的皇子?”
扇骨向前压了压,锋利的暗器刺破了姜雪泥颈部一层极薄的油皮。一颗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脖颈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说错一个字,死。”
剧痛与死亡的阴影同时笼罩下来。
姜雪泥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隐阁的死士在面对淬毒暗器时,肌肉会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而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此刻应该吓得浑身发抖,哭泣求饶。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若退半步,便是默认了自己身怀武功,默认了心虚。
一个被家族逼疯、敢拿自己的命做局的复仇者,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眼里该只有玉石俱焚的疯狂。
姜雪泥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清绝眼眸里,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死寂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