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那股甜腻暴戾的桃花香,在刺杀发生的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肃杀,却又夹杂着某种诡异护食欲的气息。
外面的交锋极其短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打斗声便彻底平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暗卫首领隔着屏风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冷厉:“禀主子,刺客已被拿下。但对方是死士,见突围无望,已咬破齿缝间的毒囊自尽。属下搜过身,没有任何信物和标记,连兵器都是黑市上最常见的路数。”
没有任何线索。
陆危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没有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在这京城之中,敢夜闯暗察司首辅府邸,且训练有素到一击不中立刻自尽的死士,屈指可数。
陆危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日的情报线:姜雪泥今日刚去醉梦楼,他的人虽然没抓到实质性的把柄,但必定是传递了某种消息。而今夜,立刻就有死士潜入听雪堂,且暗器直指姜雪泥的要害。
在陆危这般习惯了阴谋论的权臣眼里,逻辑链条瞬间闭环——
这是灭口。
姜家(或者是她背后的势力)在确认她成功传递了情报后,立刻将她视为一枚随时可能暴露的弃子,企图在暗察司的眼皮底下将她抹杀,死无对证。
想到这里,陆危的情绪香气发生了剧烈的翻滚。那股属于上位者的绝对掌控欲和领地意识,被这种肆无忌惮的挑衅彻底点燃。
不管这个女人今天在醉梦楼到底隐瞒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姜家送来的毒药,她现在是他陆危名义上的夫人,是他暗察司首辅的私有物。
在他的地盘,杀他的人,这是在打他陆危的脸。
陆危没有推开怀里还在发抖的女人。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姜雪泥的后颈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断她纤细的颈骨。但此刻,他的动作却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后颈那一小块脆弱的肌肤。
“别怕。”陆危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渣,带着极度压抑的怒火与暴戾,“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姜家的胆子,确实不小。”
埋在陆危怀里的姜雪泥,呼吸微微一顿。
她闻着鼻尖那股因领地被侵犯而浓烈到极致的桃花香,感受着后颈上那只象征着绝对掌控与回护的手,低垂的眼眸里,缓缓划过一丝冰冷而疯狂的嘲弄。
夜枭的致命警告,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
陆危的聪明和多疑,让他完美地掉进了她顺水推舟设下的逻辑陷阱。他不仅替她挡下了隐阁的刺杀,还顺理成章地将这笔账算在了姜家的头上。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第一局,她赢了。
姜雪泥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兽,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将那种“被家族抛弃后只能依附于他”的绝望,演绎到了极致。
……
次日清晨,大雪初霁。
听雪堂昨夜的刺杀被陆危以铁腕封锁了消息,首辅府邸表面上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暗地里,暗察司的情报网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疯狂地朝着姜家和京城黑市的方向扑咬过去。
姜雪泥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理长发。昨夜牵机引的剧痛和刺杀的惊险耗尽了她的体力,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反而更加坐实了“受惊过度”的病弱模样。
就在这时,管家躬身停在了内室的珠帘外,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夫人。”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刻板,“姜家一早派人送来了补药,说是听闻夫人昨夜受了风寒,特意送来给夫人安神固本。”
姜雪泥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越过铜镜,落在了那个锦盒上。隔着数步的距离,她没有闻到任何药材的清苦味,反而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腐朽枯木味。
那是谎言的味道,也是陷阱的味道。
她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姜伯庸等不及了,在昨夜刺杀失败(在姜伯庸看来或许是试探)之后,姜家终于把那件最致命的道具送进了暗察司。
那本残缺的、涂满了剧毒的“无字天书”。
姜雪泥放下梳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站起身,拖着曳地的裙摆,一步步走向那个锦盒。
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