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公主府邸时,已然到了子夜时分。明珵与关关一同将疲累的白玛安稳送回寝殿,待寝殿诸事安顿完毕,他又亲自引路,送关关回她暂居的小院。
夜色沉静,四下只余风吹枝叶的轻响。
明珵望着身旁步履悠然的少女,率先开口:“方才出宫一路,我见你频频留意伽罗衍,可是有什么缘故?”
关关闻言浅笑道:“我今日在宴上得知,有位姑娘心许于他,我一时好奇,便多看了两眼罢了。”
明珵低头莞尔。宴会中他时有留意阿妈和关关那边的动静,心中便已猜出那人是谁,只是眼下不便点破,免得让关关无意之中泄露了女孩子们的秘密,令她为难。
“他文武皆是顶尖,素来爱慕他的女子甚多。。”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下来,“这几日且安心歇息,再过五日便是秋季大佛会,届时王都内外处处热闹,很是值得一看。”
“佛会的事我今日也听说了。”关关应声,“各家府里都在赶制祈安结绳,不知你是否也要亲手编织?”
“自然要的。”明珵道,“你也一起吧,明日我教你。”
“好啊。”
两座院落相距本就不远,寥寥数语间,已然走到关关居所门前。二人道别,明珵转身返回自己住处。
院内两名侍女阿依、黛娜年纪都长过关关,细心周到,早算着时辰备好了温热的净水,安静立在廊下等候。待关关进门,二人上前悉心伺候她梳洗净面、宽衣登榻,确认一切妥当,才吹熄烛火,轻手轻脚退下歇息去了。
榻上的关关辗转许久,始终难以入眠。白日宴上只顾着与伽罗弥朵、芮兹闲谈说笑,心思全然不在饮食上,此刻夜深人静,腹中饥饿之感愈发清晰。正思忖间,鼻尖忽萦绕起一缕清甜果香,是院中葡萄架传来的气息。
她索性披了外衫起身,踏着朦胧月色走到庭院中央。那架葡萄长势极盛,藤枝攀□□错,架顶高远,即便她高高抬手,也够不到垂落的果穗。关关轻步走入厅堂,搬来一把实木高椅,又寻了一把小巧银剪,踩着椅子站稳,目光细细挑选,剪下一串颗粒饱满、紫黑透亮的葡萄。
她将椅子挪至架下,借着清辉独坐一旁,慢悠悠剥食鲜果。葡萄入口清甜多汁,唇齿间还萦绕着淡淡的花果香气,消解了大半饥意。
就在这时,明珵行至小院拱门之外。他晚间饮了不少酒,回到居所后只觉腹中空虚,心念一转,想起关关白日甚少进食,怕是夜里也会饿,便去后厨取了几样现成的吃食,特意过来探望。
抬眼所见,便是月下少女独坐葡萄架下,垂首认真剥着葡萄的模样,剪影温婉静谧。明珵生怕惊了她,刻意压着声线轻声唤道:“可是夜里饿了?”
深夜庭院本就寂静,这道突如其来的人声依旧让关关吓了一跳,背脊猛地一僵,指尖用力,险些将手中葡萄捏碎。她慌忙转头,望见拱门下立着的明珵,狂跳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明……明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明珵迈步走入院中,抬手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食盒:“我夜里腹中饥饿,去后厨取了些吃食,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否安歇,要不要一同用些。”
“原来是这样。”惊吓褪去,窘迫之感瞬间漫上心头,被人撞破半夜偷偷摘食葡萄,关关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讨饶,“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白玛娘娘。”
明珵低低笑出声,眉眼在月色下柔和温润:“若是瞒着,下次再饿着你可怎好?还是同阿妈提一句为妙。”
“明大哥!”关关又急又窘,连忙开口商议,“算我求你了,切莫声张。我会制作花草精油,改日我亲手为你做几瓶,洗头之后抹在发间,能够滋养发丝,令秀发柔顺亮泽,可好?”
“哦?还有这般好物?”明珵故作思忖,随即颔首,“那成吧,不告诉阿妈了。”
两人说定约定,一同搬起桌椅走进厅堂,点亮一盏微光摇曳的油灯,相对而坐,慢慢享用宵夜。暖黄灯火驱散了夜的清寒,屋内气氛平和安然。
“往后夜里若是想吃东西,直接吩咐阿依、黛娜便是,不必自己这般折腾。”明珵一边推过一碟蜜饼与酥油小馕,温声叮嘱。
“我记下了。”关关点头应下。
静坐席间,她心头忽然浮起牵挂,随即看向明珵询问道。
“明大哥,雪儿可好些了吗?”
那只名叫雪儿的小羊羔才一个多月大,一路赶路,她日日以羊乳嫩草细心喂养,可车马颠簸不停,稚嫩的羊羔日渐萎靡,最后几日更是蔫蔫地缩在毡垫上,毫无生气。关关一直忧心忡忡,生怕自己照料不当,折了这小性命。好在抵达王都后,明珵便让人将雪儿送往经验丰富的牧羊人家寄养。
“别担心,已经精神许多了。”明珵温声宽慰,“老农说羊最接地气,先前终日待在颠簸的马车上,幼羔承受不住,才渐渐没了精神。”
关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本就不会养羊羔,真要是被我养死了,就太对不住它了。让它在那边养着也好。”
“再养一个月它便能断奶自行吃草,届时再接回府中。”明珵道,“府里有专人饲养照看,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