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闻言笑出声:“并非如此,只是名字相近罢了。我是阿尔泰的妹妹,我阿娘与白玛阿帕是姐妹。”
“原来你们是表亲。”
伽罗弥朵乃是丘池另一位公主之女,对远道而来的中原女子满怀好奇。二人并肩而坐,絮絮低语,相谈甚欢。
殿内宴饮正酣,门外忽然传来侍者高声通传,丘池王驾临。满堂众人当即止了谈笑,齐齐转头望去。
为首男子身着王室礼服,身后随行一众男子。
丘池王年过四旬,身形挺拔高大,眉眼间与白玛有几分相似,性情温煦爱笑,一双眼眸却深邃清明,尽显儒雅睿智的君主气度。
他身侧左右伴着两位朝中重臣,三人边走边低声闲谈。身后跟着五位年轻公子与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观其衣饰,皆是丘池王族子弟,明珵也身在其中。再往后,便是王室宗亲、各国使臣与文武朝臣,一行四五十人,队伍浩荡而入。
关关看得微微出神。丘池女子姿容明艳,男子亦是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一行人缓步而行,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精美画卷。
待王驾走近,殿中女眷纷纷起身行礼。礼毕归座,这场宫宴也正式拉开帷幕。
此前封赏、仪典诸事皆已在议政殿办妥,晚宴流程并不繁复。丘池王简单致辞,对一众使臣加以嘉勉,随后抬手举杯,与众人同饮一盏。
殿内很快重归热闹,乐舞再起,众人或是品酒闲谈,或是观赏歌舞。丘池王落座后,先与王后、白玛把酒叙旧,片刻后又轮番招呼殿中众人上前同饮。明珵则与几位同伴围坐一处,把酒论谈。
另一边,伽罗弥朵方才暂时离席,此刻折返回来,还带来了宗室少女芮兹。二人围在关关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好奇打听中原风物与西行见闻。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日渐临近的秋季大佛会,说起各家预备的祈安结绳。
秋季大佛会是丘池一年一度最盛大的佛事庆典,自秋分前五日开启,直至秋分后五日方才落幕。举办此会,一是答谢雪山圣佛庇佑境内五谷丰登,二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宁。举国共设五处礼佛道场,方便各地百姓就近参拜,其中以王都北郊天山净宗大佛寺的会场最为恢弘热闹。法会期间,有行像大典、万人诵经、悬挂祈安结绳、圣僧讲经等诸多仪轨。宗室与贵族还会搭设斋棚,广施膳食。即便路途遥远、无法亲临道场的百姓,这段时日也会搁置俗事,闭门斋戒、日日诵经,以示虔诚。
三人闲谈间,话锋渐渐转到闺中少女最上心的亲事上头。伽罗弥朵年纪最长,已然到了丘池女子婚配的年岁。她心中并无倾慕之人,终身大事便一直由家中长辈代为相看。
芮兹略知些许内情,忍不住好奇开口:“阿姐,如今相看之人里,你是属意慕延,还是拓离朔?”
伽罗弥朵浅声道:“我早已同阿妈说过,打算应下拓离朔的求亲。”
“可你往日分明和慕延更为投契,怎么反倒选了他?”芮兹不解追问。
“慕延的母亲性子高傲又严肃,我实在不愿相处。”伽罗弥朵坦然作答,“我反倒偏爱拓离朔的母亲拔弥飒娘娘,她性情温和风趣,还擅驯金雕,我十分喜欢。”
芮兹失笑:“你这是挑选夫婿,又不是挑选阿婆。”
“择婿先看婆。”伽罗弥朵自有一番见解,“拓离朔亦是堂堂好儿郎,何况他们二人皆是为王效力之人,常年在外奔走,在家的时日本就不多。与其勉强相处不来的长辈,倒不如选一位性情相投的阿婆,往后日子也能舒心自在。”
芮兹却有不同看法:“我倒觉得,结亲终究要以两情相悦为先。”
二人对婚嫁之事各持己见,看法全然不同,便一同转头望向身侧的关关,想听听她的想法。
关关微微沉吟,缓缓道:“我们中原的婚嫁之道,倒和弥朵的心思相近。两姓结亲,长辈必先考量对方家世门风、人品性情,若是一家人和善敦厚,嫁过去便少了许多磋磨。当然,若能两情相悦,更是难得的美事。”
芮兹闻言,顺势问道:“那你自己呢?心中想寻一位什么样的郎君?”
“我家中只得我一个女儿,”关关眉眼柔和,“我打算日后招婿入赘,好一直陪在父母身侧。”
伽罗弥朵闻言莞尔:“招婿也是极好的。于我而言,最舍不得的,始终是自家阿妈。”
关关随即看向芮兹,笑着打趣:“说起来,你心中可是已有中意之人?”
芮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却也落落大方地点了头:“是伽罗衍大人。”
伽罗弥朵闻言当即摇头:“你何时动了心思?他万万不妥,你还是早些放下这份心意吧。”
关关心生疑惑:“为何说不妥?”
伽罗弥朵连忙凑近二人,压低声音耳语:“我阿妈同我说过,伽罗衍大人与阿尔泰哥哥,是王上特意为下一任储君培养的股肱重臣。新王继位之前,他们二人绝不会依附任何一位王子。你的家族素来亲近二王子,凭这一层干系,伽罗衍便断不会与你结亲。听闻他们往后,多半会迎娶他国公主,或是寻常世家的女子。”
“原来还有这般缘由。”关关恍然。
芮兹怅然一叹:“难怪他如今年已二十,却迟迟未定亲事。只是放眼城中未婚子弟,再无人能及伽罗衍大人半分英武了。”
二人见状连忙出言宽慰,就此揭过这个伤感的话题。
余下的时辰里,芮兹始终心绪低落,伽罗弥朵与关关便专挑衣饰、骑射、风物美食这类轻松趣事闲谈,逗她宽心。
这场宴席,直至亥初时分才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