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关关应声,他已然抬步穿过围观人群,从容走入沙地中央。场内众人见又有贵客下场应战,顿时欢声更盛。摊主抱着羊羔含笑退至一旁,静静等候赛事开启。
明珵身姿挺拔卓然,立在场地中央静待对手。下一瞬,人群再度被拨开,一道素色锦袍身影缓步而出,身姿端雅、气质清贵,正是丘池使臣伽罗衍。
他本在旁侧闲看市井嬉闹,见明珵下场,眼底掠过几分兴致,顺势迈步入场。他对着明珵抬手示意,语态熟稔:“既然阿尔泰兄兴致颇高,在下便陪你走上一遭,凑个热闹。”
阿尔泰,是明珵在丘池的王族本名,唯有丘池上层权贵熟识。
场下众人见应战二人,一位是清俊温润的中原样貌,一位是俊朗卓然的西域贵臣,气质皆是出众卓绝,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明珵见应战之人是伽罗衍,顿时收起随意之心,暗自提起心神,谨慎以待。
二人依着西域摔跤的规矩,各自束紧腰间布带,相对而立。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大半,唯有灯火噼啪燃烧的轻响,在夜色里缓缓回荡。明珵率先出手,脚步踏沙无声,身形沉稳,抬手便去扣对方腰间布带,动作利落干脆,带着常年习武的沉稳章法。
伽罗衍看似一身文臣锦袍、身姿文雅,脚下功夫却丝毫不弱。他侧身灵巧避开攻势,手腕顺势翻转,反倒轻轻缠住了明珵的臂膀,攻防转换行云流水。
二人当场相持角力,沙粒在脚下簌簌滑落,夜风拂动衣袍,猎猎轻晃。明珵力道沉厚、步步紧逼,招式稳扎稳打;伽罗衍却不硬拼蛮力,身法灵动飘逸,总能精准卸开对方劲势,游走周旋间悄然寻觅反击破绽。
围观百姓看得屏息凝神,先前不绝的喝彩声渐渐平息,人人目不转睛盯着场中对决。
几番拉扯辗转、攻守互换,明珵数次沉腰借力,想要将对方掀翻在地,皆被伽罗衍从容化解、稳稳脱身。
僵持之间,伽罗衍骤然抓住转瞬即逝的空当,沉腰旋身,借力顺势一带。明珵脚下骤然一滞,重心彻底偏移,纵使极力稳住身形,肩头依旧轻轻触到了沙地。
胜负已分。
围观人群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与掌声,响彻整片夜巴扎。
伽罗衍即刻收势后退,姿态谦和有礼,无半分得胜的骄矜傲气,随即伸手上前,稳稳扶起明珵。
明珵拍去衣上沾染的细沙,无奈摇头,语气满是叹服:“阁下身法灵动、攻守有度,佩服。”
二人并肩退至场边,避开众人视线,低声耳语交谈。灯火摇曳,映着二人沉静的侧脸,无人知晓话语内容。片刻之后,伽罗衍含笑点头,转身从摊主手中接过那只乌黑羊羔,轻柔抱入怀中,转身递到明珵怀里。
明珵抱着温软软糯的羊羔,转身穿过人群,快步走回关关身侧。怀中小羊羔温顺乖巧,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嘴角那圈雪白绒毛,在暖灯下格外显眼。
“让你失望了。”明珵将羊羔小心翼翼递到她怀中,苦笑着解释,“伽罗衍看似执笔议政的文臣,实则文武兼修,一身武艺在丘池王都也少有敌手,我并非他的对手。”
关关连忙伸手接过羊羔,温热软糯的小身躯蜷在怀里,乖巧得让人心软。她闻言满眼诧异,随即真诚开口:“原来伽罗衍大人这般勇武。明大哥你也很厉害,方才二人对决有来有回,招式精彩极了。你们方才说了什么,他竟愿意把羊羔让给你?”
“丘池王族贵臣,向来文武兼修。”明珵望着不远处正与旁人说笑的伽罗衍,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我与他私下约定,待返回王都,便与他比试箭术。这只羊羔,便先转赠于你了。”
怀中小羊羔轻轻“咩”了一声,软糯轻柔的声响,落在关关心底,漾开满满暖意。
她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忽然想起场上称呼,好奇抬眸发问:“他方才在场上唤你阿尔泰,这是你的丘池名讳吗?”
明珵微微颔首,顺势反问:“四叔只唤你乳名关关,我至今还不知你的大名。”
关关垂眸望着怀里的羊羔,轻声浅笑:“我大名叫关书楣。爷爷为我取的,取自‘一庭风雅,万卷书楣’。他盼我能像父亲一般通晓诗书、知礼明义,还说纵使我是女子,亦是关家堂堂门楣,当立身端正、不负家风。”
明珵眸色温柔,字字真心:“好名字。”
暖灯流光漫洒街巷,人间烟火熙攘不息。晚风裹挟着果香与烤肉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肩头。
明珵伴在身侧,关关怀拥软萌羊羔,二人并肩慢行,顺着灯火归途缓缓朝使馆走去。前路风月温柔,心头暖意融融,历经奔波与惶惑的前路,仿佛在此刻,终于有了片刻安稳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