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底立着一座高墙阔院,便是丘池使臣团在库乐的临时居所。此前明珵从使团折返格里金山救人时,便与众人约定在此处汇合休整。
门前值守的兵士见明珵归来,立刻上前右手扶肩,躬身行丘池大礼:“王甥殿下。”
说罢便上前接过缰绳,将马匹牵去后院照料。
关关跟着明珵踏入使馆院门,刚转过一面土墙,一道修长身影便顺着廊道快步迎来,在离两人几步之外骤然驻足。
来人身形比明珵略高,眉眼深邃明朗,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俊美卓然。此刻眉目舒展,满是重逢的喜悦,先向明珵扶手躬身行礼:“王甥殿下。”
不等明珵抬手回礼,他便直起身朗声道:“你可终于到了。王上早已数次发旨,问询使团返程进度。”
来人正是伽罗衍,昔日曾在蒙哈儿王廷近郊牧场,与明珵暗中密谋布局。
他身后紧跟着几位年长的丘池臣子,皆是使团随行官员。众人依次上前,与明珵互相见礼问候,礼数周全。
礼毕,明珵含笑开口:“诸位一路劳顿,暂且回房歇息,两日后清晨,我们启程返回王都。”
众人纷纷领命散去,各自回房休整,唯有伽罗衍依旧紧随其后,未曾离开。
这时他才留意到明珵身侧的关关。少女双手抱满鲜果吃食,眉眼清秀,模样乖巧灵动,像个贪嘴的孩童。伽罗衍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打趣:“王甥殿下,这便是你折返格里金山特意救下的中原姑娘?怎的还一路带回了库乐?这般小巧一只,您莫非是要养个孩童在身边?”
关关听得气不过,立刻出声辩驳:“我今年十五,早已及笄,不是孩童。”
伽罗衍笑意更浓,故意逗她:“小妹妹,我丘池风俗,女子十六岁方行沐尘礼,才算真正成年。你尚未及岁,在我们这里,便是实打实的小孩子。”
关关下意识看向明珵,见他微微颔首,默认了这套规矩,心头顿时一阵气闷。她分明已是中原礼成的成年人,踏入丘池地界,反倒无端矮了年岁,被人称作孩童。
她微微挺胸,认真辩驳:“我是中原人,自当遵从中原礼法,还请大人莫要再称我孩童。”
伽罗衍看得她一脸较真模样,愈发觉得可爱,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哈,王甥殿下,你家小姑娘生气了,当真有趣。”
明珵全程未曾搭腔,眼底却藏着浅淡笑意。连日来关关终日忧心四叔、郁郁寡欢,此刻被伽罗衍几句打趣逗得鲜活灵动、眉眼生动,这般模样,才是少女该有的模样。他乐见她心绪舒展,便任由二人说话,未曾插手解围。
明珵先将关关送至专属客房安置,温声嘱咐她清洗换衣、驱散赶路风尘,稍后便来唤她用晚食。安置妥当后,他便拎着话多的伽罗衍,去往隔壁房间,详谈王上旨意与使团返程诸事。
关关独自打量起这间居室。房屋外墙由一块块平整细腻的夯土坯垒砌而成,屋内墙面贴满规整石片,隔绝了土屋的干涩,一进门便透着沁人的清凉。窗台漆着纯正红漆,样式简约无繁复雕花,与使馆廊道的素净风格一脉相承。
比起街巷里简陋的全土民居,这间客房已是精致华贵。屋内陈设五脏俱全,皆是丘池特色的矮榻、矮案、矮椅,适配本地起居习惯。桌案上摆着一只木碗,盛着几样新鲜时令水果,旁侧立着素雅陶壶与几只单耳陶杯。墙面悬挂着一幅连绵山脉图,笔墨清简,画下摆放着一尊莲台坐墩,处处透着静谧素雅。
不多时,一名侍女带着几名仆从抬入一口口径二尺的红陶浴盆,注入满满一盆温热净水,躬身请她沐浴休憩。
连日赶路疲惫缠身,沐浴过后,倦意瞬间席卷全身。关关见明珵尚未前来寻她,便和衣躺在矮榻上,本想小憩片刻等候,不曾想沾枕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明珵与伽罗衍谈完正事,简单梳洗整理完毕,便前来寻关关。他在门外轻声唤了两声,屋内毫无应答。移步至窗边细看,才见少女蜷缩在矮榻上,睡得安稳沉熟,眉眼温顺,褪去了白日或是郁郁、或是鲜活的神色,多了几分恬静。
明珵无奈轻叹,未曾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