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部族权贵、万户千户尽数身形一僵,垂落的头颅猛地抬起,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与错愕。方才肃穆死寂的金帐瞬间凝滞,落针可闻,唯有沉沉晚风穿帐而过,裹挟着滔天暗流,在穹庐之下肆意翻涌。
队列前方,素来强势霸道、素有弘烈王子之称的大王子哲布泰,身形骤然僵硬,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他正要敛神开口,出言制止二王子的异动,可乌珠穆凛冽的锋芒,已然死死锁定了他,避无可避。
乌珠穆目光沉重扫过在场所有部族权贵,字字泣血、声声震彻穹庐:
“三年之前,乌达勒山,大王子哲布泰为独占珍稀矿脉,蓄意行凶,残忍屠戮兀良哈部先族长阿勒海一行六十八人!”
他微转身形,直面哲布泰,抬手曲掌向天,敬祭先汗英灵,随即厉声诘问,字字如刃,破空而出:
“父汗先灵在上!王兄,你可认罪!”
这一声诘问凛冽如刀,劈碎了金帐内最后一丝死寂,沉甸甸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满帐权贵彻底哗然,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谁也未曾想到,先汗新丧、举国哀悼的肃穆祭日,二王子竟会当庭揭发储王重罪,直指弘烈王子哲布泰屠戮邻部、抢占矿脉。这桩尘封三年的惊天秘闻,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队列末位,冤魂阿勒海之子、一身素衣的兀良哈部现任族长哈里身形巨震,浑身血液骤然凝固。他五指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单薄的肩头剧烈颤抖。三年来压在心底的重重疑窦、隐忍不发的悲屈,在此刻轰然崩裂。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翻涌滔天的血海悲恨,一双猩红可怖的眼眸,牢牢锁住前方的哲布泰,恨意昭然。
诸王宗室之列,素来是二王子最坚实靠山的王叔哈葛朗格,面色骤然沉寒。他一直以为乌珠穆心性温顺、城府不深,可控可驭,是朝堂之中最稳妥的平衡棋子。可今日他才骤然看清 —— 这分明是一头藏于绵软皮囊下的饿狼。在先王灵前当庭发难,手段凌厉、胆识慑人、杀伐果断,半分不见往日柔弱寡断的模样,早已挣脱所有人的掌控。
宗室另一侧,年少的大世子齐鲁哈鲁眸光骤亮,心头骤然清明,暗自冷嘲。原来是个扮猪吃虎的。草原风霜凛冽,寸土必争,从来就没有真正温顺的豹子。
万千道目光,最终齐刷刷落定在队列前方的哲布泰身上。
二王子敢在先汗灵前、各部权贵齐聚的大典之上当庭发难,绝非空穴来风。若非罪名昭昭、证据确凿,乌珠穆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满帐寂然,暗流汹涌。人人屏息静待,静待这位素来强势霸道、威名赫赫的弘烈王子,如何接下这桩足以倾覆其身、撼动整个蒙哈部族的滔天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