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甥殿下。”迦罗衍微微躬身,右手抚于左胸,俯首行礼,姿态恭谨有度。
明珵淡淡颔首,应声回礼:“迦罗衍大人。”
确认彼此身份无误,明珵不再赘言,抬手取出贴身藏放的兽皮布囊,递了过去。此物,正是他此前孤身潜入大王子部族营地,辗转取回的那一个。
迦罗衍即刻拆开布囊,取出内里文书细细翻阅。通篇览毕,他眉眼骤然舒展,浮起一抹喜色:“这大王子行事,果然一如传闻,骄横狂妄,胆大妄为。”
“此人心性狠戾,利欲熏心,向来无所顾忌。”明珵语气清淡,评价却一针见血。
迦罗衍轻笑一声:“中原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利益权欲,最是乱人心性。”
他随即正色道:“大王子生母乃老汗王元后,母族部族根基深厚;二王子得王叔一系鼎力扶持,两方势力制衡日久,对峙僵持不下。如今我们手握这份铁证,这场拖延许久的汗位之争,很快便会分出高下。此番劳殿下冒险取证,我必不辱使命。”
明珵心头忽想起白日偶遇的那名铁骑首领,随即开口询问:“今日我见一队铁骑入王廷营地,阵前竖五斿黑纛,为首之人样貌寻常,气场却极为慑人,你可知是何人?”
迦罗衍略一思忖,笃定答道:“殿下遇上的,应当是哈葛朗格部大世子,齐鲁哈鲁。”
“齐鲁哈鲁……”
明珵低声默念此名,心头暗自掂量。短短两面之缘,此人周身透出的压迫感,竟远胜过蒙哈儿两位王子,委实让人不敢轻忽。
迦罗衍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揣测:“此人野心藏于骨血,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依我之见,王叔倾力扶持二王子,看似站队辅主,实则是在为齐鲁哈鲁铺路。这草原的局,如今才刚刚热闹起来。”
二人互通完所有内情,敲定行事分寸,迦罗衍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告辞离去。明珵留守毡帐,静静等候后续讯息。
次日深夜,夜色如墨,迦罗衍再度悄然到访,眉宇间带着明朗喜色。
“王甥殿下,事成了。”
他取出一卷蒙哈儿文书,上面有二王子的签章。这份文书变数极大,若二王子顺利承袭汗位,便是具有效力的正式国书;一旦夺位落败,便沦为一纸空文。
明珵接过文书逐字阅览,待看清最后一条缔约条款,神色缓缓沉凝下来。
迦罗衍见状连忙开口解释:“二王子根基未稳,贸然违背老汗王的旨意,撤去对丘池的压境兵力,他需要一个台阶——将乐库那歹人和军官的全家眷口,尽数交由蒙哈儿处置。”
他稍作停顿,补全关键内情:“这条条款,早在使团动身之前,便经我国议政大臣合议敲定、尊王亲允,是此次谈判可退让、可应允的底线条件。”
明珵阖上双目,轻轻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