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骄阳似火,烤得整片草原热浪翻涌,漫山牛羊全都耷拉着脑袋,蔫蔫地伏在草间,半点不肯动弹。
张四一手紧紧捂着腰腹。早前几乎已经长好的伤口,前些日子不慎牵动,此刻又阵阵隐隐作痛起来。滚烫的汗珠顺着额角不住往下淌,已然分不清,是烈日熏出来的热汗,还是伤痛熬出来的冷汗。
关关也用手呼哧呼哧地给自己扇着风,却还是没有什么凉意。
“日头太过毒辣,先寻地方躲躲暑气。” 明珵捏起袖子擦了擦脑门的细汗,抬眼望向当头炙人的烈日,策马奔至近处土坡上,四下眺望片刻,转头朝着二人喊道,“前边有牧民毡房,咱们过去歇歇脚。”
一路行来,除了歇宿驿站、露宿荒野,三人常顺路造访草原牧民家中。蒙哈儿地界的牧人向来热忱淳朴,最是好客,但凡有行路人途经毡帐,定会邀入帐内,捧上咸香的奶茶和鲜嫩的肉食,尽心款待。
哪怕如今世道不宁,四处风声紧俏,他们也从未遭过冷遇。往日张四心中过意不去,总想拿些物件答谢,却被牧民执意推回,反倒惹得人家心生不快。
这边毡帐旁,一位蒙哈大嫂正蹲在芨芨草席上翻晒奶疙瘩,望见车马远远行来,急忙侧身钻进毡帐,不多时便提着盛好羊奶的奶壶走了出来。
大嫂性情内敛腼腆,不善应酬待客,说话语气带着几分拘谨:“远路来客一路风尘辛苦,快尝尝这碗鲜羊奶解乏消暑,清早便沉进水缸镇凉了,入喉最是舒坦。”
三人依次接过木碗,大嫂缓缓斟满冰凉羊奶。一口饮下,清洌甘甜,满身燥热顷刻散尽,张四接连喝下三碗,才觉通体舒畅。
“痛快!”
张四递还空碗,笑着开口相求:“阿嫂,这般毒日头实在难熬,可否借您毡帐暂避片刻?”
大嫂闻言神色愈发局促、眼神闪烁,她下意识瞥了毡帐一眼,满脸愧色连连摆手:“本该好生请客人入帐歇息,才是蒙哈儿人的礼数,实在对不住,今日家中着实不便。”
张四心中虽有诧异,却也懂人家必有难处,不便强人所难,当即爽朗一笑:“阿嫂不必介怀,有这凉丝丝的羊奶解渴,比在帐中避暑还爽快,多谢阿嫂心意。”
说罢三人便打算登车继续赶路,身后忽然传来大嫂轻柔的唤声:“几位客人且留步。”
蒙哈大嫂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张四时时护着腰腹的手上。她心思细腻,早已瞧出端倪 —— 这人虽谈吐爽朗,面色却泛着青白,额间汗水络绎不绝,定然是身上带着旧伤,被烈日晒得疼痛难忍。
“这位兄弟瞧着身子有伤在身,这般大日头赶路最是伤身,还是进帐歇上片刻再动身吧。”
三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满是意外。
张四温声推辞:“不碍事的阿嫂,只是些许小伤,不足挂齿。您既不便,我们便不多叨扰了。”
这回大嫂却执意不肯放行,再三诚心相留。盛情难却之下,三人终是跟着大嫂,一同走进了凉爽质朴的草原毡帐。
毡帐之内,一名小女娃静静地坐在毡褥旁,一双澄澈眼眸怯生生打量着来客。
蒙哈大嫂又拎来满满一壶冰镇羊奶,紧接着端上草原日常吃食,摆满案前。
关关捏起一块晒得紧实的奶疙瘩,笑着逗弄孩童:“来,尝尝看,你阿妈亲手晒的奶疙瘩,滋味极好。”
小姑娘脸颊微红,腼腆地弯起唇角轻轻一笑,却依旧怯怯地摇头,安分坐在原地不敢上前。
“客人莫见怪,这孩子名叫吉珠,性子有些羞怯”大嫂温声笑道。
“阿嫂不必客气,唤我关关便好。”
大嫂素来少见中原这般身形纤秀的姑娘,看着清瘦单薄,心中满是疼惜,连连往关关面前推送肉食吃食,口中柔声念叨:“中原姑娘生得俊俏,就是太过单薄,多吃些牛羊肉养壮实些,身子安康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