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蒙哈儿青年和姑娘载歌载舞的聚会,晚上燃着篝火,还会有人弹托布秀尔琴、唱民歌。”
“听起来很好玩嘛。你这么清楚,肯定参加过吧?在哪里参加的?蒙哈儿的姑娘漂亮吗?你有没有邀请姑娘一起跳舞?”
明珵无奈地斜了她一眼,将毡帽盖在脸上,憋出一句“我睡觉,你赶车”,便不再理她了。
关关瘪了瘪嘴,也不再去打扰他,把缰绳拿在手里。草原的路很平坦,后面的马会自觉跟着前车走,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晚上,他们在老牧民挑选的地方歇了脚,搭了几顶临时的小帐,刚够裹着毡子睡人。几个人围在帐外的火堆旁吃东西,木柴噼啪响,细碎的火星飘到黑蓝的夜空里。
张四和老汉一路谈得投机,摸出怀里的酒囊刚要倒,就被关关伸手按住了:“四叔!你伤还没好呢,不能喝酒!”张四举着酒囊讪讪地笑:“就一碗,一路累了,解解乏?”“一口也不行!” 关关皱着鼻子抢过酒囊,塞回他怀里,“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你可别想耍赖!”老牧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爽朗地笑,搓着手说:“这姑娘,能管事!”
关关谨记着她承诺要负责照顾队伍吃喝、行李等内务,一会儿给这个添碗热奶茶,一会儿给那个递了块奶干,力图把每个人都照料得当。
明珵见她晃过来,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草地上,塞了块温乎的肉干到她手里:“行了,歇会儿吧,没人饿到。”
夜间,明珵自觉守夜,下半夜张四起来换了他的岗。
……
次日下午,他们到达了老汉女婿家那片牧场附近,迁牧场后女婿家知会了他们在夏牧场的大概位置,老汉下车,向一户牧民家打听女婿哈巴家的毡帐位置。
那户牧民听了他的来历,知道他找哈巴家,面带愁容,叹了一口气。他给老汉指了方向。
“哈巴家就在那边的山坳子里,他家出了事,现在正乱着呢,你快去看看吧,安慰安慰塔娜。”
塔娜是老汉姑娘的名字,老汉听见此话,骇然一震“可是小娃娃不好了?”
牧民摇了摇头,“小娃娃前几天就生了,好着哩。是哈巴,首领来征丁,这边好几户人家的娃子都被拉走了,哈巴今天也被拉走了。唉,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哩。”
老汉险些腿软倒地,张四及时一把搀住他的胳膊,沉声道:“老伯别急,我们快过去看看。”
几个人顾不上歇脚,赶着马车就往山坳里冲,没半个时辰,就瞅见了坳里那顶孤零零的白毡帐 —— 门帘半掀着,毡帐外连个人影也无,只有羊圈里的几十头羊咩咩地叫着。
老汉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就看见这家人都在毡帐里,哈巴的父亲拿着个酒囊沉默地坐着,他的毡帽随意地掉落在旁边;一旁站着塔娜的两个小叔子,一个十三四岁,另一个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也沉默着。塔娜抱着裹着襁褓的孩子和她的婆婆坐在另一边,脸色白得像纸,两人都在低低地落泪。小娃娃在她怀里小声哼唧。她刚生完孩子虚得慌,连抬手哄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人绷了一路,眼泪终于绷不住,几乎要溢出眼眶。
“塔娜!阿爸来了!” 老汉嗓子都哑了,扑过去扶住女儿的肩膀,想给她传递一点力量。
塔娜抬头看见阿爸,哇的一声就哭崩了,抓着他的胳膊抖得不成样子:“阿爸!我怕…… 首领的人来征丁,把哈巴拉走了!”
父女俩这一声哭,彻底打破了毛毡里死一般的寂静。
帐外的关关,听见这话心都揪了,把头扭过去,掩饰湿润的眼睛。明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添了新生命的人家,转头就被征丁的马蹄踩碎了日子。刚落地的小娃娃,前几日还是父母双全、爷娘疼爱,转头就没了能护着他的爹,好好的日子,说乱就乱了。时世的洪流,席卷着无数普通人在其中沉浮,夫妻离散、骨肉分离,不过是眨眼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