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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敢窥铜镜,恐见董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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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炳中学的“喵学长”们,依旧过着它们悠哉游哉、备受“供奉”的校园霸主生活。阳光下打盹,墙角磨爪,食堂附近逡巡,偶尔心血来潮“巡视”一下教学楼,日子过得比大部分苦读的学生还要逍遥。毛茸茸的身影,是校园里一道永远鲜活灵动的风景线。

女生宿舍301的四位“好姐妹”——徐诗梦、潘甜甜、叶池、叶舒妤,都对这群毛茸茸的小生灵有着不同程度的喜爱。潘甜甜是狂热粉丝,书包常备猫条;叶池是冷静派,但手法专业;叶舒妤胆子小,只敢远观;徐诗梦则是安静欣赏型,觉得它们自在的样子很有趣。

这天午休,四人结伴想去小卖部买点零食,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猫零食。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看见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而且以女生居多,一个个兴奋地踮着脚,嘴里还嚷嚷着:

“给我一盒!我要那个粉色的!”

“猫薄荷!是猫薄荷!好久没货了!”

“老板!还有吗?我全要了!”

“别挤别挤!排队啊!”

原来是学校小卖部不知从哪儿进了一批猫咪的“快乐仙草”——猫薄荷!这东西对猫咪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能让平时高冷的喵星人瞬间变成撒娇打滚的“瘾君子”,是爱猫人士“贿赂”和“吸猫”的顶级法宝,平时很难买到,一上架就被疯抢。

潘甜甜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徐诗梦就想往里挤:“猫薄荷!梦梦!快快快!我们去买!给学长们改善改善生活!”

然而,看着那水泄不通的人群,以及里面传出的“没了没了!就这几盒了!”的老板哀嚎,四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些无奈。她们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挤得过那些疯狂的小姐姐们?

就在她们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时,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嚣张和势在必得的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这盒猫薄荷,本少爷要了!”

是江健鹏。他身后跟着吴琦、王鸿文,还有身高接近一米九、像座铁塔似的汪非凡。四个人显然也是冲着猫薄荷来的,而且组成了“抢购特攻队”。

江健鹏负责财力和“气势”(主要是嚷嚷),汪非凡凭借身高优势一眼锁定货架最上层仅剩的两三盒猫薄荷,王鸿文负责冷静分析人群空隙和“战术”,吴琦则默契地帮忙隔开旁边想挤过来的人。四人配合默契(?),硬是在一群女生的抱怨和白眼(以及某些女生看到江健鹏和汪非凡时的脸红心跳)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抢到了——整整一盒!大概是因为江健鹏“财大气粗”,直接包圆了最后存货。

“搞定!” 江健鹏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绿色铁盒,脸上带着“老子出马一个顶俩”的嘚瑟。他其实对猫薄荷没太大执念,但看到徐诗梦她们也在,又听说女生们都想喂猫,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让她看看自己的“实力”和“爱心”(虽然主要靠兄弟和钱)!

于是,在江大少爷“突发奇想”的提议和“盛情邀请”下,四个女生和四个男生,一行八人,带着那盒珍贵的猫薄荷,以及潘甜甜贡献的库存猫条,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女生宿舍楼后面那片相对安静、经常有猫咪聚集的小草坪。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草坪泛着新绿。很快,闻到猫薄荷和猫条香气的“喵学长”们,就从各个角落钻了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大橘,一只优雅的三花,一只警惕的狸花,还有几只叫不出品种的“小土匪”,慢慢围拢过来,琥珀色、绿色、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健鹏的注意力,从拿出猫薄荷开始,就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徐诗梦身上。

只见她蹲下身,从铁盒里小心地捏了一小撮翠绿色的、干燥的猫薄荷叶,放在手心,然后轻轻摊开,伸到一只好奇凑过来的三花猫面前。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而柔和,长睫微微垂着,阳光在她侧脸和纤长的脖颈上跳跃。

那只三花猫先是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随即,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只猫都兴奋起来!它把头埋进徐诗梦的手心,用力地蹭着,嗅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巨大声响,甚至开始用脸颊和身体去磨蹭徐诗梦的手腕和小臂,一副陶醉到不行的模样。

徐诗梦似乎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异常生动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平时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模样,也不同于戏弄他时的狡黠,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惊讶和趣味的、柔软的笑意。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三花猫因为兴奋而竖起的耳朵尖,指尖拂过柔软的绒毛。

江健鹏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见过徐诗梦很多面——冷淡的,平静的,偶尔带着刺的,戏谑的,生病时脆弱的,签字时沉郁的……但眼前这个,蹲在阳光下,被猫咪亲近着,露出柔软笑容的徐诗梦,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不是对谁都这样吧?她平时对别人,虽然也礼貌,但总保持着距离。好像……只有对他,才会流露出那种复杂的、让他捉摸不透的情绪,时而冷淡,时而戏弄,时而……又会有像今天早上那样,悄无声息的关心(他坚信早餐是她放的)。

这个认知,让江健鹏心里那点隐秘的窃喜和期待,如同被猫薄荷吸引的猫咪一样,兴奋地膨胀起来。莫非……真的因为他们是同桌,朝夕相处,所以有了一层特殊的关系?她对他,终究是和别人不同的?

他一边胡思乱想,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咧开,看着徐诗梦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这猫薄荷,买得太值了!

他的目光又扫向旁边。潘甜甜和叶舒妤凑在一起。叶舒妤胆子小,只敢隔着一张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小根猫条,一点点往外挤,喂给一只看起来相对温顺的小白猫,动作僵硬又可爱。潘甜甜则大胆多了,她看中了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直接就伸手把那十几斤的“橘座”抱了起来,像抱婴儿一样搂在怀里,嘴里还念叨着“乖乖,别动,让姐姐抱抱”,然后示意叶舒妤:“舒妤,快!喂它!它馋了!”

叶舒妤看着被潘甜甜“强行禁锢”、一脸生无可恋却又抵挡不住猫条诱惑的大橘,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拿着猫条凑过去。大橘犹豫了一下,还是屈服于美食,舔了起来。潘甜甜和叶舒妤对视一眼,都笑了。江健鹏注意到,平时对陌生人和吵闹环境有些畏惧的叶舒妤,在潘甜甜面前,似乎放松很多,甚至带着点依赖和开心。原来胆小的人,在信任的人面前,也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喂着喂着,又来了一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狸花猫。它毛发有些凌乱,耳朵尖有个小缺口,眼神带着警惕和一丝不耐烦,蹲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冷冷地打量着这群两脚兽和它们手里能让同类“失态”的玩意儿。对其他猫的亲近和打闹,它似乎嗤之以鼻。

江健鹏试着把猫薄荷递过去,它只是瞥了一眼,扭开头。汪非凡仗着个子高,想从上面“投喂”,被狸花猫一爪子虚挠,吓得缩回手。王鸿文试图用猫条引诱,它不为所动。吴琦干脆放弃,去撸别的猫了。

八个两脚兽,轮番上阵,用尽浑身解数,这只高傲的狸花猫主子才勉强给了点面子,慢吞吞地走过来,极其敷衍地嗅了嗅江健鹏手里的猫薄荷,然后一脸“就这?”的表情,准备转身走猫。

就在这时,徐诗梦走了过来。她蹲在狸花猫面前,没有立刻拿出猫薄荷,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目光平静,没有刻意的讨好或靠近。

狸花猫也停下来,回视着她。

几秒后,徐诗梦才伸出手,手心朝上,里面是一小撮猫薄荷。她没有递到它鼻子下面,只是摊开着。

狸花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抗住“仙草”的终极诱惑,凑过去,轻轻嗅了嗅。这一次,它的反应没有那么夸张,但尾巴尖微微晃动了一下,耳朵也向后抿了抿,是一种放松和接受的姿态。

徐诗梦看着它,忽然,伸出一只手,很轻、很快地,在狸花猫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自然,带着点“安抚”和“嘉奖”的意味。

然后,在江健鹏和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徐诗梦看着那只因为被拍头而有些愣怔、随即又故作高傲地甩了甩尾巴的狸花猫,用一种……与平时清冷声线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柔软、甚至有点娇憨的、仿佛在跟小孩子说话的语调,轻轻哼唱起来:

“我是你妈妈,我真伟大,养你这么大……”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调子有点奇怪,像是随口编的童谣。

“你还不听话,一天到晚去玩耍……”

她一边哼,一边又轻轻点了一下猫鼻子(狸花猫嫌弃地偏头躲开)。

“滚吧,滚吧,连滚带爬,我不要你这个坏娃娃~”

最后一句,她甚至带上了点小小的、娇嗔的拖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和毫不掩饰的、对眼前这只别扭猫咪的喜爱。

“……”

江健鹏彻底呆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蹲在阳光下、轻声哼着奇怪童谣、笑容明媚柔软的徐诗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猛地攥紧,又狠狠揉搓,然后丢进了滚烫的蜜糖里!

怦!怦!怦!

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血液疯狂地涌向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悸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平时那个清清冷冷、对他爱答不理或者戏弄调侃的徐诗梦,此刻就像被施了魔法,露出了他最未曾想象过的、天真又柔软的一面!那带着娇憨的语调,那即兴胡编的童谣,那看着猫咪时毫无保留的喜爱笑容……

这一切,都像是最顶级的猫薄荷,精准地命中了江健鹏心里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失速,嘴角咧开的弧度再也控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他看着阳光下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激荡:

值了!太值了!今天这猫薄荷,这钱,这力气,花得太他妈值了!能看到这样的徐诗梦,让他现在去跑一万米他都乐意!

阳光,草坪,猫咪,少年少女们轻松的笑语。徐诗梦那片刻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和可爱,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江健鹏的眼底和心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重新恢复平静、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笑意的侧脸,感觉整个春天的阳光和芬芳,都汇聚在了这一刻,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而他心里那颗名为“喜欢”的种子,在“猫薄荷”的催化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土,抽枝,疯狂生长,开出一朵朵带着甜香和悸动的小花。

整个下午,江健鹏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的恍惚状态。嘴角那抹傻笑像是焊在了脸上,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午休时徐诗梦蹲在阳光下,对着那只别扭狸花猫,用娇软语调哼唱奇怪童谣的模样。那画面像被施了魔法,带着毛茸茸的触感和阳光的温度,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心脏不争气地漏跳几拍,然后被更汹涌的甜意淹没。

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等回过神来,本子上已经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徐诗梦”、“猫”、“可爱”。他赶紧做贼似的把那一页撕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裤兜,脸颊发烫。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看到她不一样的一面,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想到她,心里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又痒又甜;明明人就在旁边,却还是忍不住想偷看,想知道她在干什么,想什么……

这种陌生的、充盈的、带着点傻气的喜悦,一直持续到下午体育训练结束。他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浑身还冒着热气,靠在体育馆外的栏杆上休息,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狐狸姐姐”(落鱼)。

江健鹏脸上的傻笑收敛了些,但心情依旧很好。他点开。

“狐狸姐姐”发来的是一张图片,看起来是在校园某个僻静角落拍的。一根光秃秃的、尚未完全发芽的深褐色树枝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枝头站着一只灰褐色的小鸟,正歪着头,用小小的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构图简单,甚至有些寂寥,但光线捕捉得很好,小鸟的眼神显得格外灵动机警。

下面附着一行字:“快要期中考试了,刚转到新环境,不知道有没有信心考好?[微笑]”

江健鹏看着那张照片和那句话,心里那点因为徐诗梦而沸腾的甜蜜,稍微沉淀了一些,生出一种奇异的对比感。“狐狸姐姐”似乎总是带着点淡淡的、属于“好学生”的忧思和对远方的向往,不像徐诗梦,要么冷静得近乎冷酷,要么……就有那些让他心跳失控的、意想不到的生动瞬间。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简单直接:“考试?还行吧,马马虎虎。我是体育生,对文化课要求没那么高,过得去就行。[抠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分享的意味:“照片拍得不错啊,小鸟挺精神。学校里猫多,鸟倒是少见。”

“狐狸姐姐”很快回复了,这次是一段带着点感慨的话:“唉,有时候真羡慕这些小鸟,能自由自在地飞,不用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校园围墙里。好想成为一只云雀,想去哪就去哪,看看更大的天空。”

这段话带着明显的“文艺少女”气息,让江健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挠了挠头,回了句:“天空有啥好看的,不是蓝的就是灰的。不过你想飞的话,以后考个飞行员?或者跳伞?[狗头]”

“狐狸姐姐”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了句“快去学习吧”,就结束了聊天。

江健鹏收起手机,心里对“狐狸姐姐”的印象又清晰了一点——这是个心里装着“诗和远方”、有点文艺、成绩应该不错、但似乎对现状有些不满的女生。和徐诗梦那种……嗯,徐诗梦心里装着什么?除了那些让人头大的历史和晦涩的古籍,好像就是……偶尔让他捉摸不透的情绪,和让他心跳加速的“意外”?

他甩甩头,不再比较,但心里那点因为“狐狸姐姐”的文艺感叹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旁边那个真实存在的、时而清冷时而生动、让他又恼又……在意的同桌,有着更具体、更强烈的感觉。

回到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人不多。江健鹏一眼就看到徐诗梦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脊都磨毛了的硬壳书,封面上是严肃的烫金字,大概是《中国近代社会经济史》之类的。她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侧脸在傍晚教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出沉静的轮廓。

江健鹏的目光扫过她脚边,然后愣住了。

好家伙!地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两摞书,每一摞都有近十本,加起来快二十本了!全是那种看起来就厚重艰深、封面设计朴素的文史哲类书籍,还有几本硬壳精装的英文原版书。有些书页边缘已经卷起,有些还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痕迹。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她看了快二十本书了?这阅读量……江健鹏暗暗咋舌。难怪她总是一副“你们这些凡人”的淡定样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恐怕比他们一个班加起来都多。

徐诗梦似乎察觉到他回来了,但没抬头,只是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摞书的最上面一本。那摞书晃了晃,但没倒。

江健鹏看着那两摞“书墙”,又看看两人座位之间狭窄的过道,忽然灵机一动。他蹲下身,把两摞书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像搭积木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几本较厚的横过来,架在两摞书之间,竟然真的搭出了一个简陋的、四四方方的“小茶几”!虽然不稳当,但好歹能放点笔、橡皮之类的小东西。

徐诗梦终于从书页中抬起眼,看了看那个颤巍巍的“书茶几”,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脸“我聪明吧”表情的江健鹏,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语?

“这么多书了,堆在这儿也占地方,要不……带回去?” 江健鹏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没话找话,“反正你都看完了。”

徐诗梦合上手中的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存货”,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要吗?”

“啊?” 江健鹏没反应过来。

“我从来不会看一本书第二次,” 徐诗梦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除非是需要查找某个特别重要的、记不清的论点或史料。否则,五年之内,我是不会碰已经读完的书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健鹏脸上,带着点“随你便”的意味:“你要的话,可以带几本回去。放我这里,也是占地方,迟早要处理掉。”

江健鹏愣住了。不看第二遍?五年不碰?这什么奇怪的阅读习惯?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拥有“属于徐诗梦的东西”的机会!虽然只是她看过的、不要了的书。

他的目光立刻在那堆书里搜寻起来。大部头的历史、经济、哲学著作他肯定没兴趣,那些英文原版书他看着就头晕。忽然,一本夹在两本厚书之间、露出浅蓝色书脊、书名看起来不那么“硬核”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弯腰,小心地把那本书抽了出来。封面是水墨风格的庭院一角,题着竖排的书名——《故人入我梦,引我常相忆》。看起来像本散文集,或者……带点文艺色彩的小说?这书名……有点意思。

“这本!” 江健鹏像发现了宝贝,立刻把书抽了出来,紧紧抓在手里,脸上露出笑容,“我要这本!”

然而,他抽书的动作太急,又没注意这本书是支撑“书茶几”的关键一部分。只听“哗啦”一声——

他手中的书刚离开原位,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书茶几”瞬间失去平衡,连带着上面放着的徐诗梦的笔袋、一块橡皮、还有江健鹏自己刚才随手放上去的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轰然倒塌!书本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笔袋摔开,笔滚得到处都是,矿泉水瓶也倒了,水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好几本书的封面和书页!

“!!!”

江健鹏僵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本《故人入我梦》,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变成了惊慌和懊恼。他……他又搞砸了!

徐诗梦坐在座位上,没有惊呼,也没有立刻去捡。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冷淡地,看向这个手忙脚乱、一脸“我完蛋了”的同桌。那眼神里清晰的写着:蠢货。

江健鹏被看得脸上发烧,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书……书湿了!我、我帮你擦干!” 他扯着自己的袖子就去擦书上的水渍,结果越擦越花。

徐诗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弯下腰,开始沉默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笔和书本。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先把没湿的书捡起来,摞好,然后拿起那几本被水浸湿了封面的,小心地用纸巾吸去多余的水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有些心疼。

江健鹏更愧疚了,手下动作更快,恨不得多长几只手。他把那本《故人入我梦》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再弄丢或弄坏,然后帮着把其他干燥的书本,一股脑地,胡乱塞进了徐诗梦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帆布书包里,也把自己抢到的那本塞了进去。他想着,晚上帮她背回去,也算将功补过。

“我帮你背回去!” 他抢过那个瞬间变得沉甸甸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语气带着讨好和保证。

徐诗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最后几本湿了的书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拎在手里。

然而,他们都没料到,晚上的“突击检查”会来得如此突然和彻底。

晚自习第一节课刚下课,刺耳的哨声就在走廊里尖锐地响起。紧接着,政教处的老师带着十几个戴着“学生会纪检部”红袖章的学生,气势汹汹地涌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为首的竟然是林群和另外两个陌生面孔,看起来像是高三的学长。

“所有人!立刻离开座位!到教室外面走廊排队!男左女右!速度快!”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男老师拿着扩音器喊道,“学生会纪检部联合政教处,进行本学期第一次全面违禁品大检查!包括但不限于手机、电子产品、课外闲书、化妆品、管制刀具、打火机等一切违反校规的物品!请大家配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哀嚎声,匆忙藏东西的声音(虽然可能来不及了)响成一片。学生们不情不愿地起身,在学生会干部的催促下,鱼贯而出,在走廊里排成了长队。

首先是过金属探测门。江健鹏心里咯噔一下,他手机还在裤兜里!但随即想起,他早就关机藏在了宿舍,没带身上。他看了眼旁边的徐诗梦,她脸色平静,手里只拎着那个装湿书的塑料袋。

大部分人都顺利通过了探测门。接着,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环节来了——教室搜查。

大约七八个学生会干部(以高三那几个生面孔为主),在老师的示意下,开始像抄家一样,挨个搜查每个同学的课桌和书包。动作粗暴,毫不客气。

小说、漫画、杂志被毫不留情地抽出来,扔进旁边准备好的大纸箱里。镜子、梳子、小瓶的护肤乳液、口红被没收。扑克牌、象棋、甚至几个男生藏的掌上游戏机也被翻了出来。每翻出一件“违禁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师就在本子上记一笔,脸色越来越沉。

教室里剩下的学生干部(主要是高二的,包括林群和王鸿文)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似乎碍于高三学长和老师在,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

江健鹏站在走廊,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眉头紧锁。他倒不担心自己,他桌肚里除了那本刚塞进去的《故人入我梦》,就只有几张废纸。但他担心徐诗梦。她的书包里……有那么多书!虽然可能不算“闲书”,但谁知道这些学生会的人会怎么界定?

很快,搜查到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江健鹏和徐诗梦的座位。

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高三男生(就是之前带头撕书那个),带着两个跟班,走到了江健鹏的座位旁。他先随意地翻了翻江健鹏空荡荡的桌肚,只找到几张草稿纸,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健鹏那个黑色运动书包上。

他拎起书包,掂了掂,似乎觉得有点分量,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他粗暴地拉开拉链,然后——在走廊所有同学的注视下,他竟然双手抓着书包底部,猛地向上一提,将整个书包倒了过来,用力一抖!

“哗啦啦——!”

十几本厚薄不一的书籍,连同江健鹏的文具盒、纸巾等杂物,一股脑地从书包里倾泻而出,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中,那本浅蓝色封面的《故人入我梦,引我常相忆》正好掉在最上面,封面的水墨庭院被灰尘弄脏了。

“我靠!这么多书?”

“鹏哥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这是……徐诗梦的书吧?我记得她下午……”

走廊里的同学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那个高三男生看着散落一地的书,尤其是那本文艺封面的,像是发现了重大战利品,眼睛一亮。他弯腰捡起那本《故人入我梦》,用手指捻了捻书页,嗤笑一声:“哼,还看这种酸不拉几的文艺书?违禁品!” 说着,他竟然双手抓住书的两侧,手臂用力——

“刺啦——!”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刺耳!那本崭新的、江健鹏还没来得及翻开看一眼的书,竟被这个高三男生,从中缝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他随手将撕烂的书扔在地上,又去拿下一本。

“你——!” 江健鹏站在走廊,眼睁睁看着那本他刚刚到手、还带着隐秘期待的书被撕毁,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攥紧了拳头,眼睛瞬间红了,想冲进去,却被旁边的王鸿文死死拉住。

“鹏哥!冷静!别冲动!” 王鸿文压低声音急道。

这时,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会干部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林群也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被撕毁的书和那个高三男生粗暴的动作,眉头紧紧皱起,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个高三男生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和“破坏”的感觉,他指着地上那堆从江健鹏书包里倒出来的书,对围过来的同伴说:“这些,还有旁边这个女生的书包,一起查!肯定还有!”

旁边一个学生会女生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徐诗梦那个帆布包:“那是……徐诗梦的,她成绩很好,这些可能是学习资料……”

“学习资料?” 高三男生冷笑,一把抓过徐诗梦的书包,“我看看是什么‘学习资料’!” 他用力一扯拉链,劣质的拉链竟然“嘣”地一声,直接崩断了!他毫不在意,抓着书包底部,再次倒提起来,猛抖!

又是一阵“哗啦”声。更多的书,更多的笔记,还有徐诗梦的文具、水杯套、一个草稿本……散落一地。那些书大多厚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给我检查!一本本翻!看看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 高三男生命令道。

几个学生会干部(主要是高三那几个)立刻蹲下身,开始粗暴地翻检地上的书籍。他们不是简单地查看,而是极其侮辱性地,随手拿起一本书,不管厚薄,不管内容,胡乱翻几下,然后就双手用力——“刺啦”、“刺啦”——将书页撕开,或者将整本书掰得书脊开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一本《全球通史》,被撕掉了目录和前言。

一本《艺术哲学》,精美的彩页被撕破。

一本徐诗梦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古代汉语》习题集,被撕成了两半。

甚至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A Brief History of Time》(时间简史),硬壳封面都被掰弯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书脊断裂的声音,像一把把钝刀,割在走廊上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学生心上。不少女生捂住了嘴,眼中露出不忍和愤怒。男生们也都攥紧了拳头,但看着门口虎视眈眈的老师和那几个如狼似虎的高三学生会,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江健鹏死死地盯着那个带头的高三男生,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残忍的、带着快意的表情,看着他像摧毁玩具一样摧毁那些承载着知识和思想的书籍,尤其是想到其中还有徐诗梦珍视的书……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挣开王鸿文的手,就要往里冲。

“江健鹏!” 一个平静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是徐诗梦。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校服衣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以及一种深沉的、被冒犯的屈辱。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但她开口的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算了。他们喜欢撕,就让他们撕吧。”

她看着教室里那片狼藉,看着那些被撕毁、践踏的书籍,眼神深处有一丝痛楚飞快掠过,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反正……那些书,我也看完了。我说过,五年之内不会再碰。撕了……就撕了吧。”

她说着“撕了就撕了吧”,但江健鹏分明看到,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那些书,那些笔记,是她花了时间、投入了心血阅读和思考的结晶,是她的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就这样被这些人以“检查违禁品”的名义,粗暴地、毫无尊重地摧毁!

江健鹏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比自己的书被撕了还要难受百倍。他看着她强作平静、实则受伤的神情,看着她紧握的拳头,那股暴怒忽然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东西。

“可是……” 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

“没什么可是。” 徐诗梦打断他,松开了拉着他衣袖的手,目光转向教室里面,看着那个还在得意洋洋指挥撕书的高三男生,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寒意,“他们撕得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又转过头,看向江健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压抑的烦躁和无奈:“只是……他们把书撕得到处都是,纸片乱飞,弄得地上很脏。”

她微微蹙着眉,看着教室地面那些散落的、被撕破的书页和纸张,像在看不小心打翻的垃圾。

“我们……还得打扫。”

江健鹏愣住了。他看着她平静说出“要打扫”的样子,心里那点愤怒和心疼,忽然就化开了一角,变成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她明明很生气,很受伤,却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用这种近乎“认命”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来掩盖内心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怒火,看着徐诗梦,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知道了。等他们滚蛋了,我打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教室里那个高三男生的背影,眼神冰冷。这件事,没完。

检查终于结束了。教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纸屑的灰尘味。被没收的“违禁品”装了好几个大纸箱。金丝眼镜老师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处罚决定(扣分、写检讨、通知家长云云),然后带着大部分学生会干部离开了。

留下高二一班的学生们,面对着满目疮痍的教室,心情沉重。

林群和王鸿文组织大家先回教室,简单收拾一下,准备放学。很多人默默地收拾着自己被翻乱的座位,气氛压抑。

江健鹏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看着地上那本被撕成两半的《故人入我梦》,封面上的水墨庭院被踩上了半个鞋印。他弯腰,小心地将两半书捡起来,合在一起,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尘和脚印,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的书包里。

他又看向徐诗梦的座位。她正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拾着那些被撕碎的书页。她的动作很慢,背脊挺直,看不清表情。潘甜甜和叶池也在旁边帮忙,叶舒妤红着眼睛,小声道着歉,好像书被撕是她的错。

江健鹏走过去,也蹲下身,默默地帮她捡。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凉的、带着印刷油墨味的碎纸,心里那股邪火又隐隐冒头。但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

撕坏的书太多,碎片太散,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完。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很快响了。

“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弄。” 叶池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徐诗梦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帆布包拉链坏了,只能用胳膊夹着。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残骸”,又看了一眼江健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教学楼。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瘦瘦的月牙,洒下清冷的微光。春夜的风格外凉,吹散了白天的暖意。

走到通往宿舍的分岔路口,徐诗梦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那抹未散的郁色,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

江健鹏没想到她会道谢,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想说什么“应该的”、“那帮孙子太混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他看着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和怀里那个坏掉的包,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的包……坏了。明天……我赔你一个。”

徐诗梦看了看自己夹着的、拉链崩开的帆布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用。旧了,本来就该换了。”

她没再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江健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身影没入宿舍楼的阴影里。他摸了摸自己书包里那本被撕坏的书,又想起教室里满地狼藉的书页,和徐诗梦紧握的拳头、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要打扫”……

胸口堵得厉害。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弯冷月,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赔书包?不。那太便宜那帮孙子了。

他得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那本被撕的书,也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

是为了她。为了她那些被践踏的书,为了她强作平静下的受伤,为了她月光下那个孤寂的背影。

江健鹏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脚步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夜晚还长。有些账,得慢慢算。

江健鹏回到305宿舍,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混合着对徐诗梦那苍白脸色和紧握拳头的记忆,像一团灼热的炭,在胃里闷烧,烧得他坐立难安。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鸿文,” 他声音有些沙哑,头也不回地对刚进门的王鸿文说,“过来。那个带头撕书的,高三的,叫什么?什么来头?”

王鸿文放下书包,推了推眼镜,走到江健鹏床边坐下,脸色也不好看。他显然也憋了一肚子话。

“李培慈。” 王鸿文报出名字,语气带着少见的凝重和一丝困惑,“高三(七)班的。据说是邓校长……老邓,亲自审批,破格塞进学生会纪检部,还直接给了个小组长的头衔。就前几天的事。”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今晚这个所谓的‘突击检查’,‘斩首行动’,连我这个团委副书记都是临时被叫去开会,然后立刻执行。流程完全不合规,以往这种大规模检查至少要提前半天通知各班班长,由班长提醒自查。但这次……明显是有人急不可耐,要立威,要搞突然袭击。我怀疑,命令可能直接来自老邓本人。”

“老邓?” 江健鹏猛地转过头,盯着王鸿文,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逐渐升腾的怒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以前……不一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对学生也算可以,这次选举还靠‘大义灭亲’拉了不少票!”

“我也想不通。” 王鸿文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充满疑虑,“他刚当上校长,按理说应该求稳,收买人心才对。搞这种激进的、得罪学生的检查,对他有什么好处?除非……他想树立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或者,这个李培慈,跟他有什么特殊关系,他这是在给李培慈铺路、立威?”

旁边的吴琦正趴在床上做俯卧撑,闻言停下动作,擦了把汗,语气带着点冰冷的调侃:“还能为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烧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学生呗。顺便……架空一下某些‘不合作’的原学生会干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王鸿文一眼。

王鸿文没接这个话茬,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并非没有这种担忧。老邓绕过他和林群,直接安排心腹,搞突然袭击,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江健鹏一拳砸在床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不是为了自己被撕的那本书(虽然也很气),更多的是为了徐诗梦。他眼前又浮现出她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拾碎纸的样子,月光下苍白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要打扫”……

她越是表现得平静,他心里就越难受,越愤怒。那些书是她的宝贝,是她的世界。李培慈那孙子,撕的不是书,是她的尊严和心血!而这一切,很可能背后站着刚上台、道貌岸然的老邓!

凭什么?!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点开微信,看着“狐狸姐姐”(落鱼)的头像,那个女孩凭栏远眺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愤怒、憋屈、还有一丝无处诉说的心疼,让他急需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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