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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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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带着点肃穆和看热闹意味的气息。上午大课间,全校师生被集合在操场上。国旗台被临时布置成了简易的“批判台”。

邓艾被两个学生会纪检部的男生一左一右“护送”着,走到了国旗台正中央。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站姿还算规矩,没有想象中的狼狈不堪,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还能看到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是上次被江健鹏揍的,也或许是后来他爹“教育”的成果。

扩音器里传来政教处主任严肃的声音,历数邓艾的“罪状”——主要是“与同学发生口角并升级为肢体冲突,持械(小刀)威胁,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破坏校园秩序,影响极其恶劣”。措辞严厉,但自始至终,没有提“偷窥女厕所”、“偷盗女性贴身衣物”哪怕半个字。那件最龌龊、最让女生们恐惧和恶心的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只留下“打架斗殴”这个相对“体面”的罪名。

台下站着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少人脸上露出不屑和鄙夷的神色。老邓这是既要“大义灭亲”挽回声誉和选票,又要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和儿子的脸面(如果还有的话),毕竟那种事真拿到台面上说,对学校声誉也是重大打击。这种高高举起(公开检讨)、轻轻落下(回避核心问题)的处理方式,让很多知情者心里很不舒服。

“……经学校行政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邓艾同学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望其深刻反省,改过自新!” 政教处主任最后宣布。

邓艾在指示下,拿起话筒,开始念他那份显然是被人写好、甚至可能背过的“检讨书”。声音平板,毫无感情,像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课文。他承认自己“一时冲动”、“行为过激”、“给学校抹黑”、“让父亲和老师失望”,并表示“诚恳接受处分,坚决改正”。

全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羞愧,没有难过,甚至没有多少被当众批判的难堪。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不耐烦和麻木,让台下看着的江健鹏拳头又硬了。这孙子,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脸皮真厚!” 站在江健鹏旁边的周健低声骂了一句。

“丧尽天良。” 吴琦言简意赅。

江健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他想起徐诗梦宿舍叶舒妤吓哭的样子,想起其他女生担惊受怕的眼神,心里那股因为“打赢了”而产生的微小正义感,被邓艾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和校方轻描淡写的处理,冲得七零八落。一种无力感和更深的厌恶涌了上来。

检讨结束,邓艾被带下台。接下来是例行的“教育大会”,校长(即将退休的老校长)和几位领导轮流讲话,无非是强调纪律、抓紧学习、迎接月考云云。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心思早就飞了。

江健鹏站在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前面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很快在女生队伍靠前的位置找到了徐诗梦。她站得笔直,微微仰着头看着主席台,侧脸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沉静。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江健鹏心里那点烦闷,因为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收回视线,也跟着看向主席台,脑子里却开始走神,想起昨天步行时她塞过来的耳机,别在耳畔的花,咖啡馆里她微凉的指尖……

大会终于结束,各回各班。第二节课是历史,班主任□□的课。

□□踏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没拿课本,只拿着一个U盘和一个薄薄的讲义夹。他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些,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尤其在王鸿文、徐诗梦等几个他眼中的“好苗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上课。” 他声音平稳,打开多媒体,“今天这节课,我们不讲课本上的内容。我们来讲点……‘课外’的,也是‘课内’的——关于历史,关于人性,关于……选择。”

他插入U盘,点开一个PPT。背景是一片空茫的灰白色。然后,他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一阵急促、铿锵、带着金属质感的琵琶声骤然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是那首前几年很火、被改编成各种版本的《琵琶行》!但这个版本极其特殊——前半段,琵琶轮指如疾风骤雨,节奏被加快到1.5倍速,音符密集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仿佛千军万马奔腾,又似命运之手无情拨弄,充满了压迫感和急遽的变化;后半段,曲风陡变,节奏骤然放慢到0.8倍速,每一个音符都被拉长,变得幽怨、滞涩、暗流涌动,仿佛繁华落尽后的萧索,又像某种无声的、缓慢的沉沦。

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和情绪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割裂又震撼的听觉体验,让人心里莫名发慌,又忍不住被吸引。

就在这奇特的背景音乐中,□□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音乐,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天,我们不分析具体的历史事件。我们来聊聊……历史上的一些人。一些……曾经或许有过抱负,有过闪光点,但最终,走向了另一条路的人。”

他切换PPT,第一张图片,是一个魁梧凶悍的古代武将形象——董卓。

“董卓,年轻时也曾征战羌胡,骁勇善战,有护卫边疆之功,甚至有人将他与霍去病类比,称其有廓清寰宇之志。” □□的声音在疾风骤雨般的琵琶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但后来呢?入主洛阳,废立皇帝,焚毁都城,秽乱宫闱,成为汉末最大的乱臣贼子之一。是什么,让一个可能曾心怀壮志的边将,变成了祸国殃民的枭雄?”

画面再变,变成了两个着明朝官服、清朝官服的文人形象——严嵩,和珅。

“严嵩,早年清廉,文章锦绣。和珅,初入官场,精明干练,甚得乾隆赏识。他们都曾有过‘贤’的一面,或凭才学,或靠能力。但最终,一个成为权倾朝野、贪贿无度的首辅,一个成为富可敌国、蠹国害民的大贪官。私欲,权力,是如何一步步蚕食掉他们最初的‘贤’?”

音乐恰好在此刻转入后半段缓慢幽怨的段落,气氛陡然变得沉郁。

□□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继续道:“近代也有。汪兆铭,少年时‘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何等慷慨激昂,热血爱国。后来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和结局。琵琶声如泣如诉。

“国外也有。赫鲁晓夫,做过秘密报告,批判过个人崇拜。勃列日涅夫,前期也有过发展。但后来呢?”

他没有再放图片,只是用平静的语调,点出这两个在特定历史时期褒贬不一、但后期都走向僵化或问题的苏联领导人。

教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那诡异分裂的《琵琶行》音乐在回荡。所有人都听懂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列举了这么多中外古今、前“贤”后“佞”、或“忠”后“奸”的例子,配上这暗喻人生跌宕、初心易变的背景音乐,其指向再明确不过——他在影射邓主任,不,现在是邓校长了!他在用这种极其隐晦又极其犀利的方式,提醒学生们,不要被邓校长“大义灭亲”、“作风强硬”的表象所迷惑,要警惕他可能存在的、为了私利(比如校长之位)而表现出来的“表演”,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改变。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徐诗梦微微抿紧了唇,看着PPT上那些变幻的历史人物肖像,耳边是那割裂的琵琶声,心里对□□的担忧和提醒,有了更深的理解。江健鹏也听明白了,他皱着眉,觉得班主任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老邓打儿子那狠劲,又觉得这人或许没那么坏?至少在对邓艾这件事上,他站出来了。

下课铃响起。那令人心悸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关掉多媒体,收拾好讲义,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全班,最后说了一句:

“选举,不是儿戏。票在你们手里,怎么投,是你们的自由。但我希望,若干年后,当你们回想起今天,不会因为自己投出的那一票而后悔。”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全班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刚一走,教室里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靠!老李这堂课……信息量太大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老邓吗?又是董卓又是和珅的……”

“还用了《琵琶行》加速减速版,这隐喻绝了!”

“他自己不也在候选人名单上吗?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们投他嘛!” 有男生大声调侃,“大家都知道啊!老邓对同学们多好,上次水管爆了修得多快!李老师,要不下一届我们学你吧?也来个‘琵琶行’专题?”

这话引起一片哄笑。但笑声里,也夹杂着一些不同的声音。

“我觉得李老师说得有道理,老邓那人……感觉看不透。”

“打儿子那事是挺解气,但细想也有点吓人……”

“反正我投李老师,毕竟是自己班主任,知根知底。”

徐诗梦没有参与讨论,她安静地收拾着书本,心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割裂的琵琶声,和□□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沉默的王鸿文,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午,全校停课,进行校长选举投票。大礼堂被布置成了投票会场,庄重而简洁。每个班级按照顺序,依次入场,领取选票,填写,然后投入红色的投票箱。

过程漫长而有序。学生们大多表情严肃,或许是被上午□□那堂课影响,也或许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民主”程序,带着点新奇和郑重。江健鹏拿着选票,看着上面几个候选人的名字,犹豫了一下。他想起徐诗梦她们似乎商量好要投李老师,又想起老邓暴打邓艾的样子,最后,鬼使神差地,他在“□□”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投票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所有师生投票完毕后,由学生会主席林群(高二一班班长)和团委的王鸿文,在几位教师代表的监督下,当众打开票箱,开始唱票、计票。

大礼堂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嗒嗒”声,和计票员清晰的报数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计票黑板上。

“邓国华,一票。”

“□□,一票。”

“张明,一票。” ……

票数交替上升。起初,□□的票数略占优势,但渐渐地,邓国华(老邓)的票数追了上来,并且开始反超。支持老邓的学生,很多来自低年级,或者对□□不熟悉的其他班级,他们更认可老邓平时表现出来的“亲民”、“办实事”形象,以及“大义灭亲”带来的震撼和“公正”感。

徐诗梦坐在台下,看着黑板上邓国华名字后面的“正”字越来越多,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重。她看向台上的王鸿文,他正低头快速记录着,侧脸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紧绷。

江健鹏也皱起了眉。他虽然投了李老师,但看到老邓票数领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偷偷看向不远处的徐诗梦,她坐得笔直,目光紧盯着黑板,侧脸在礼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漫长的计票终于结束。王鸿文拿着最终统计结果,走到话筒前。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手中的纸张,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没人抓住。然后,他抬起头,面对全场师生,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宣读了结果:

“经统计,本次田家炳中学校长选举,有效票共计XXXX张。各位候选人得票情况如下:”

“邓国华主任,2524票,占全体票数的42%。”

“□□老师,1703票,占……”

“张明老师,327票……”

……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根据《田家炳中学教师公职选举规章制度》,以及得票情况,我正式宣布——邓国华老师,当选为田家炳中学新任校长!大家掌声欢迎!”

“哗——!”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持续的掌声。有真心祝贺的,有随大流的,也有像高二一班不少学生那样,心情复杂、掌声敷衍的。

老邓,哦不,邓校长,在掌声中走上台,发表了简短的、充满激情的就职感言,感谢师生的信任,承诺带领学校迈向新辉煌等等。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投票结果确认无误后,每个学生收到了一份需要签字的“承诺书”或“确认函”。大概是走个形式,表示知晓并认可选举结果。

大多数人拿到那张印着官方台头的纸,看都没仔细看,就在指定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无非是一些“支持学校决定”、“拥护新校长领导”、“共同努力建设美好校园”之类的套话。

然而,高二一班有几个细心的人,包括徐诗梦、王鸿文,还有几个同样听了□□那堂课、心里存了疑的学生,却拿着那份“承诺书”,反复看了几遍。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其中一行措辞有些奇怪、但如果不细究很容易忽略过去的条款上:

“……本人确认并承诺,在校期间,将自觉服从学校管理,对于邓校长及其领导下的校行政班子做出的各项指示,予以理解与配合;对于邓校长基于学校发展需要所提出的各项要求与安排,予以支持与落实……”

这段话看起来像是加强版的“服从管理”,但“指示”、“要求与安排”、“支持与落实”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绝对服从的意味。尤其是“邓校长”三个字被特意强调,仿佛在突出个人的权威,而不仅仅是“学校”这个集体。

徐诗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她想起□□课上那割裂的琵琶声,想起那些“前贤后佞”的例子,想起邓艾在台上麻木的脸,以及朱文敏和邓艾坐在一起的画面……

一种冰冷的、带着不祥预感的寒意,悄悄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王鸿文。他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凝重,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徐诗梦读懂了。声势已成,大局已定。在这个时候,因为一行措辞可能有些“过度”的条款就跳出来质疑,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给自己、给班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扣上“不服从管理”、“破坏稳定”的帽子。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拿起笔,在那份让她心里极其不舒服的“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诗梦”三个字,写得工整,却透着一种力透纸背的沉郁。

她将签好的纸交了上去,感觉像交出了一小块什么东西。礼堂里人声嘈杂,选举成功的兴奋还在蔓延。但她却觉得,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阳光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温暖了。

晚自习的教室,被一片沉静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笼罩。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幕,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晕开暖黄的光。文科班的作业总是格外繁重,大部分人都在埋头苦写,偶尔有低低的讨论声,也很快湮灭在翻书和写字的背景音里。

江健鹏今晚难得没在第一节晚修就倒头大睡。他右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写文科作业还是让他头疼。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在摊开的英语卷子和旁边那本摊开的、只写了名字的数学练习册之间游移,最后,还是忍不住,飘向了旁边的徐诗梦。

她坐得很直,微微低着头,长发在肩后拢成一束,露出白皙的后颈。她正在做历史论述题,手指捏着笔,写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台灯的光晕下柔和而清晰。偶尔她会停下来,微微蹙眉思考,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然后继续落笔,字迹工整清秀。

江健鹏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为作业而产生的烦躁,就莫名其妙地散了,变成一种安静的、带着点痒意的注视。他想起下午选举结束后,她签字时那抿紧的唇线和沉郁的眼神,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她好像……不太喜欢老邓当校长?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还是别的?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安静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伸懒腰的,聊天的,起身去接水的,嘈杂声四起。憋了一节课的精力急需释放,尤其是对于后排那几个精力过剩的男生来说。

江健鹏和汪非凡(柱子)不知怎的,就杠上了。大概是一个说“我扫把功夫天下第一”,另一个不服“我才是独孤求败”,青春期男生那点幼稚的好胜心和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最终化作了最原始的解决方案——决斗!

武器?现成的!值日生放在教室后面的两把长柄扫把。

于是,在教室后方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一场“世纪之战”拉开了序幕。江健鹏和汪非凡各持一把扫把,相隔数米,摆出“剑客”对决的架势,表情严肃(自以为),眼神犀利(自认为)。

“看招!” 江健鹏先发制人,一个“力劈华山”,扫把带着风声(其实很小)朝汪非凡砸去。

汪非凡不甘示弱,举“剑”格挡:“来得好!”

“铛!”(扫把杆相撞的闷响)

两人你来我往,扫把舞得虎虎生风(在旁人看来就是两个二货在瞎比划),嘴里还配合着“嘿!”“哈!”“看我横扫千军!”“吃我一记回马枪!”之类的中二台词,引得周围一圈男生围观起哄,女生们则大多捂嘴偷笑,觉得幼稚又好笑。

徐诗梦也被这动静吸引了,从作业中抬起头,看向后面那场“菜鸡互啄”。看到江健鹏那一脸认真、动作夸张的样子,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江健鹏一个“突刺”,汪非凡侧身躲过,反手一个“上撩”。两人扫把再次重重交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不祥的脆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健鹏手中那把扫把的塑料头,竟然在又一次撞击后,不堪重负,直接从连接处断裂,脱离了木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慢动作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旋转着,朝着前方飞去!

好巧不巧,班长林群和王鸿文正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面对面讨论一道数学题。那飞旋的扫把头,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林群的后脑勺上!然后余势未消,带着上面积攒的灰尘,在砸到林群脑袋后弹起,又“噗”地一下,糊了正对着林群的王鸿文一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群被砸得往前一栽,懵了。王鸿文眼前一黑,脸上瞬间盖了一层灰,眼镜都歪了,呛得他“咳咳”两声。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案发现场”。江健鹏和汪非凡保持着刚才交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英勇”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呆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完了!闯大祸了!砸到班长和学委了!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林群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她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扎着的马尾辫,此刻被砸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了下来。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带着死亡般的凝视,精准地锁定了后方还举着光杆扫把、石化状态的江健鹏和汪非凡。

那眼神里的寒意和压迫感,让两人瞬间腿软,恨不得原地消失。

林群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被砸的后脑勺,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掉落在她桌上、那个“罪魁祸首”的扫把头,转过身,手臂一扬——

“嗖!”

扫把头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被扔了回去,正好落在江健鹏和汪非凡脚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最后的审判。

两人吓得一哆嗦。

“江健鹏,汪非凡。” 林群的声音响起,不大,但带着班长特有的威严,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晚自习期间,在教室后方大声喧哗,打闹,损坏公物,误伤同学。” 她每说一句,江健鹏和汪非凡的头就低一分。

林群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江健鹏旁边,那个同样目睹了全程、此刻正微微抿着唇的徐诗梦身上。

“纪律委员,” 林群对徐诗梦说,“把他们的违纪行为记下来,扣分。按班规,损坏公物,扣5分每人;扰乱自习纪律,扣3分每人;误伤同学……视情节,扣2分每人。共计10分每人。明天交一份500字检讨给我。”

徐诗梦点了点头,没说话,拿起手边的纪律记录本和笔。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公事公办地翻开本子,找到江健鹏和汪非凡的名字那一页。

王鸿文此时已经默默摘下了眼镜,用纸巾擦着脸和镜片,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紧抿的嘴角显示他心情并不美妙。

江健鹏和汪非凡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脸涨得通红。当着全班的面,尤其是当着徐诗梦的面,被班长这么训斥,还要被记名扣分写检讨……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江健鹏偷偷抬眼,看向正在记录什么的徐诗梦。她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只有那握着笔的、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特别幼稚,特别烦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中,一直板着脸、眼神冰冷的林群,看着眼前这两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脸都吓白了的家伙,不知怎的,脑海里闪过刚才扫把头旋转飞来的滑稽画面,又看看他们这副怂样……

“噗嗤——!”

一声极其突兀的、压抑不住的笑声,猛地从林群嘴里迸了出来!她赶紧抬手捂住了嘴,但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抖动,眼睛也弯了起来,里面哪还有刚才的冰冷,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你们两个……”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颤音,指着他们,“以后……以后别再这样了……真是……丢死个人了……”

她这一笑,如同春风化冰,瞬间打破了教室里凝固的尴尬气氛。全班同学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轰”地一下爆发出大笑!刚才的紧张和肃杀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欢乐和调侃。

“哈哈哈哈!鹏哥!柱子!你们俩太逗了!”

“扫把侠!失敬失敬!”

“班长都被你们逗笑了!牛X!”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江健鹏和汪非凡也愣住了,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学们,和那边捂着嘴、肩膀还在抖的林群,脸上从惨白又变成了通红,这次是羞的。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挠着头,也跟着讪笑起来。

江健鹏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徐诗梦。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逗乐了,正微微侧着头,用手背轻轻掩着唇,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清晰的笑意,那笑意清浅,却比平时任何表情都生动,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江健鹏的心脏,就在看到她这个笑容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又重重漏跳了一拍。像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刚才所有的窘迫和丢人,仿佛都在她这个笑容里,得到了奇异的救赎。

她笑起来……真好看。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着高三校服、长相清秀、气质温婉的学姐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逡巡,轻声问:“请问……你们班的周健在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周健?那个二货?高三学姐找他?

江健鹏正想趁机从刚才的“社死”现场脱身,立刻扭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正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身影。他几步冲过去,没好气地一脚(不重)踹在周健的凳子上:

“喂!猪!赶紧醒醒!你对象来找你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胡诌,想赶紧把这头猪弄醒应付学姐,顺便转移大家对他和柱子的注意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个高三学姐听到江健鹏的话,非但没有生气或否认,反而脸上微微一红,然后真的走了进来,在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周健旁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周健?醒醒。”

周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学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睡意全无:“史翩梓?你怎么来这儿了?”

名叫史翩梓的学姐微微一笑,语气自然:“我来找你玩呀,一个人在班里太没意思了。” 说着,她竟然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周健还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嘛,出去说说话。”

周健脸上瞬间也漫上可疑的红晕,但没挣脱,就这么任由学姐拉着,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在全体同学(包括石化状态的江健鹏)的注视下,被学姐牵着手,走出了教室。

“……”

教室门关上。死寂。

三秒钟后——

“我——操——!!!”

爆炸般的惊呼和议论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

“真的是他女朋友?!”

“鹏哥!你怎么知道的?!神算子啊?!”

“什么时候的事?!周健这头猪居然脱单了?!”

“还是高三学姐!长得还不错!靠!鲜花插牛粪上了啊!”

“老天不公!为什么是他?!”

“鹏哥!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健鹏自己也一脸懵逼,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又看看周围激动得快把他淹没的同学们,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他妈就是随口一说……”

谁能想到歪打正着啊!周健这头猪,居然不声不响,真的泡到了个学姐?!看刚才那学姐温柔拉手的样子,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

江健鹏心里那点因为自己“神预言”而产生的微妙得意,很快被一种“凭什么”的淡淡酸涩取代。连周健都有女朋友了,还是学姐主动找来!他江健鹏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自认),要家世有家世,怎么现在还……还是个对着同桌傻笑、心跳加速的单身狗?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徐诗梦。她已经收起了笑容,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的喧闹与她无关,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可能也在暗自惊讶。

晚上回到宿舍,305瞬间变成了“三堂会审”现场。王鸿文、江健鹏、吴琦,三个人把一脸春风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周健围在中间。汪非凡是走读生,已经回家了,错过了这场好戏。

“老实交代!” 江健鹏拍着桌子(虚张声势),“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怎么勾搭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语气平静但带着压迫感:“姓名,班级,认识经过,发展程度。详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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