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健鹏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吴琦的、带着视频链接的信息,足足愣神了半分钟,大脑才从“游戏酣战”的状态切换到“现实社死”的频道。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退潮,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和尖锐的耳鸣。
下一秒,羞愤、恼怒、恐慌、以及“我他妈完了”的绝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带着杀气,点开了和周健的微信聊天框,开始疯狂输出,字里行间全是咆哮体的愤怒和崩溃:
“周健!!!我日你大爷!!!”
“看看你干的好事!!!玩脱了!!!彻底玩脱了!!!”
“视频!!!被拍了!!!发到表白墙了!!!现在全校都他妈看到了!!!”
“老子还有什么脸面在学校待着?!啊?!”
“我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你这个猪手里了!!!”
“你他妈系什么死结?!还‘好硬啊’?!我硬你个头!!!”
他手指翻飞,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周健那头猪掐死。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周健大概也看到了视频,正缩在哪个角落装死。
江健鹏红着眼睛,又点开了那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视频链接,颤抖着手指,往下翻评论。每多看一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上的温度就升高一度,羞耻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神经。
“卧槽!这么劲爆?!”
“江健鹏和周健???我的天,信息量好大!”
“所以……江少爷喜欢男的?怪不得对女生那么冷淡……”
“楼上别乱说!鹏哥那是酷!而且他刚帮女生抓了变态!”
“就是!视频明显是断章取义!没看鹏哥一脸着急想推开吗?肯定是误会!”
“但周健那句‘好硬啊’……emmmm……”
“只有我觉得……有点好磕吗?(顶锅盖跑)”
“楼上+1,暴躁校霸攻x憨批跟班受?有点带感怎么回事?”
“yue!别侮辱我男神!周健那长相配得上鹏哥?!”
“就是!鹏哥要真喜欢男的,也得是王鸿文那种斯文败类(bushi)或者吴琦那种硬汉款吧?周健?他不配!”
“不过说真的,鹏哥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就算是gay,也是绝世好攻/受啊……”
“姐妹们,新素材有了!笔呢?我来产粮!”
“已存图,今晚就写同人文!”
评论区的画风,渐渐从最初的震惊、调侃、鄙夷,开始朝着一个让江健鹏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质疑和嘲笑当然有,但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尤其女生),表现出了诡异的兴奋和……支持?甚至开始“拉郎配”、讨论“攻受”、扬言要写“同人文”?!
他因为之前“操场抓变态”事件积累的“英雄”形象和不错的外表,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疑似出柜”视频而完全崩塌,反而在某种扭曲的解读下,增添了“禁忌感”和“故事性”,让一些女生更加……痴迷了?
江健鹏看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直男!钢铁直男!喜欢前凸后翘小姐姐的那种!跟周健那纯粹是兄弟!是意外!是厕所死结引发的血案!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像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脸烫得能煎蛋,心脏因为愤怒、羞耻和困惑而狂跳不止。他急需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来分析这魔幻的局面。
他点开了王鸿文的微信,把视频链接和部分让他裂开的评论截图发了过去,然后发了一连串问号和感叹号,最后带着哭腔(伪)问:“鸿文!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脑子没病吧?!我现在该怎么办?!”
王鸿文大概也没睡,回复得很快,语气是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鹏哥,冷静点。网络时代,这种猎奇视频传播快,但忘得也快。至于评论……很正常。”
“正常?!” 江健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他妈叫正常?!她们居然觉得……觉得我和周健……还讨论什么攻受?!还写同人文?!”
王鸿文发来一个推眼镜的表情包(虚拟):“这就是当代部分年轻女性的特殊……嗯,爱好。她们喜欢在文艺作品里看各种情感关系,包括同性之间的。你这视频,画面暧昧,对话有歧义,正好戳中了一些人的……嗯,创作灵感。她们未必真的认为你是同性恋,只是把你和周健当成了某种‘素材’。”
江健鹏:“……我他妈……”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鸿文继续补刀:“而且,从某种角度说,这对你维持人气可能还有帮助。毕竟,一个又帅又‘可能有点故事’的男生,比一个单纯的‘打架英雄’更有想象空间,也更……吸引某些群体的关注。”
“我不需要这种关注!” 江健鹏咬牙切齿地打字,“我不是同性恋!你知道的!今天就是那头猪!他给我们系死结!我解不开!然后就被拍了!”
“我知道,我相信你。” 王鸿文安抚道,“但别人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你现在解释反而越描越黑。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回应。等热度过去,有了新的八卦,自然就没人提了。学校那边,老邓应该会处理这种涉及学生隐私的不雅视频,估计很快会被删。你别自己跳出来就行。”
江健鹏看着王鸿文冷静的分析,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但那种如鲠在喉的憋屈感和恐慌感,却丝毫未减。冷处理?说得轻松!他现在感觉走在学校里,随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更重要的是……徐诗梦。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他混乱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和恐慌。
她……看到了吗?肯定看到了吧?表白墙热度那么高,宿舍里潘甜甜她们肯定会议论……
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同性恋?是个变态?和邓艾那种人一样恶心?
他好不容易,才因为“抓变态”和“喂饭事件”(虽然很囧),在她那里刷到一点点……或许存在的好感?会不会因为这一个破视频,瞬间清零,甚至变成负数?
她平时就对他不冷不热,偶尔调侃,带着距离。如果因为这个视频彻底厌恶他,觉得他恶心……江健鹏光是想象一下她可能露出的那种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嫌恶的眼神,就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比看到视频本身还要难受百倍。
这个认知让他一夜都没睡好。闭上眼就是视频里自己窘迫的脸和评论区那些离谱的言论,以及徐诗梦可能出现的冰冷目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直到天快蒙蒙亮,才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早上六点多,他就再也躺不住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了起来。房间里很安静,父母和妹妹估计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厨房。王姨还没起来。他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的果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冰凉和甜味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的方向。
这个点……徐诗梦通常已经起床了。她有晨跑的习惯,周末也不例外。江健鹏记得,以前周末早上,他要是早起,偶尔能碰到她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脸颊微红地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晨露和运动后的清新气息。
可是今天,客厅里静悄悄的,楼梯上空无一人。
她还没起?还是……已经出去了?可这才六点多,她晨跑一般六点半左右才出门。难道因为昨天看到视频,心情不好,睡过头了?或者……根本不想出来,不想看到他?
这个猜测让江健鹏心里更堵了。他坐立不安,果茶喝在嘴里都没了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八点……家里其他人陆续起来了,王姨开始在厨房准备早餐,江英和江萧然也下了楼。可是,徐诗梦的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九点多,大家都吃完早饭,坐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了,徐诗梦还是没有出现。
这太反常了。
江健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真的在刻意回避?
他终于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上楼。走到徐诗梦房间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徐诗梦?你醒了吗?”
还是寂静无声。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吧嗒。”
门,竟然没锁,轻轻开了一条缝。
江健鹏心里咯噔一下。她平时很注重隐私,睡觉都会锁门的。今天怎么回事?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某种更浓郁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不是她平时用的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更像是……酒?果酒?
江健鹏的心提了起来。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没有拉严,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几道,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阳台的玻璃门大开着,初春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动着薄纱窗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阳台小茶几上摆放的东西——一个倒了小半杯透明液体的玻璃杯,旁边是一个只剩小半瓶的、标签精致的……白酒瓶?看瓶子,度数不低。
江健鹏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喝酒了?一个人?在阳台?还吹风?
他的目光移向房间里的大床。
徐诗梦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但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大半,凌乱地堆在腰际。她穿着睡觉穿的浅色真丝吊带睡裙,但此刻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只,松松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睡裙最上面的几颗扣子不知是没扣还是崩开了,领口敞开着,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柔软的、起伏的轮廓和深深的……沟壑。
她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脸颊是不正常的绯红,嘴唇也有些干。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她闭着眼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双总是穿着棉袜或拖鞋的玉足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圆润,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此刻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
阳光恰好有一缕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细小的绒毛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睡颜是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脆弱的恬静,与平时那副清冷自持、一丝不苟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心跳失衡的反差。
江健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像是瞬间倒流,然后又猛地全部冲回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烫得他几乎能听见“滋滋”的声音。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床上那个身影上,掠过她滑落的肩带,敞开的领口,绯红的脸颊,汗湿的锁骨,凌乱的长发,蜷缩的脚趾……
太……太超过了。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远比昨晚那个该死的视频要强烈百倍,直接、凶猛、带着原始的、令人眩晕的诱惑力。江健鹏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呼吸变得粗重,握着门把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鬼使神差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对着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睡得正沉的身影,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极其轻微的、在寂静房间里却清晰可闻的快门声。
江健鹏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做贼心虚的苍白和滚烫。他在干什么?!偷拍?!他疯了吗?!
巨大的罪恶感和慌乱淹没了他。他不敢再看,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房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帮她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好,挡住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春光。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被角的刹那——
床上的人,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总是清澈平静、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迷蒙水雾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似乎还沉浸在深眠与清醒的边缘,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僵成雕像的江健鹏。
几秒的静止。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江健鹏看到,徐诗梦那因为发烧和醉酒而异常红润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沙哑和迷糊的、仿佛呓语般的英文单词,飘了出来:
“Gay……?”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和不确定,但那个单词,却像一道惊雷,精准无比地劈中了江健鹏的天灵盖!
Gay?!男同?!
她看到了!她果然看到了那个视频!而且,她信了!或者至少,产生了怀疑!所以现在,看到他大清早出现在她房间里(虽然他是好心),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江健鹏瞬间石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涨红到惨白再到铁青。他想解释,想大喊“我不是!”,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尴尬、羞愤、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她如此定义的心慌和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不敢停留,只想立刻消失!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扯起被子,想往她身上一盖然后逃跑。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柔软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
江健鹏浑身一僵,触电般想抽回手,但那只手虽然无力,却抓得很紧。他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拉,身体失去平衡,脚下踉跄,竟然“扑通”一下,直接摔趴在了床沿!半边身子压在了被子上,脸差点撞到她的胳膊,两人的头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间那淡淡的、混合着果酒甜香和发烧热气的独特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健鹏僵硬地趴着,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只小手的滚烫温度,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比平时浓郁许多的馨香,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张的、有些干裂的唇……
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这一摔,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与她有了更近的接触。隔着薄薄的被子和她的睡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轮廓和异常的热度……
“轰——!”
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其实很轻)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了房间,“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裂,脸上火烧火燎,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完了。
他低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夹着腿,狼狈不堪地冲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一头扎进浴室,打开冷水,对着脸和脖子一阵猛冲。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却丝毫浇不灭心头和身体那两把熊熊燃烧的邪火。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滴水、脸色涨红、眼神慌乱,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刚才房间里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和她迷迷糊糊吐出的那个单词——“Gay”。
她把他当gay了。
而他,却对着可能把他当gay的、生病醉酒的、毫无防备的她……起了那样不堪的反应。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
江健鹏把脸埋进浸满冷水的毛巾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哀嚎。
直到中午十一点多,徐诗梦的房门依旧紧闭。江英觉得不对劲了,平时这个点,徐诗梦早就该下楼了。她带着江萧然上楼查看。
推开虚掩的房门,浓郁的酒味和一种异常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看到床上那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睡得昏沉、被子凌乱、衣衫不整的徐诗梦,江英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哎呀!这么烫!” 江英惊呼,“梦梦发烧了!”
她立刻让江萧然去叫王姨拿体温计和退烧药,自己则小心地帮徐诗梦把滑落的肩带拉好,扣子扣好,又把她整个人用被子裹严实。
江健鹏听到动静,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乱的景象,脸上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看床上的人。
“这丫头,怎么一个人喝起酒来了?还喝这么多?” 江英又心疼又责备,看着阳台茶几上的空酒杯和酒瓶,“门也不关,窗帘也不拉,就这么吹了一夜冷风,被子也不盖好……能不发烧吗?”
几个人一合计,大概还原了“事故”经过:徐诗梦昨晚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视频心情不好?或者其他原因?)一个人喝了酒,而且喝得不少,醉意上头,昏昏沉沉地睡下,忘了关门关窗,夜里踢了被子,穿着单薄的睡裙吹了大半夜冷风,不着凉发烧才怪。
江英忙着照顾徐诗梦,喂药,物理降温。江健鹏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因为发烧而显得异常脆弱、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女孩,心里那点因为早上的尴尬和悸动而产生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和后怕取代。
她怎么会突然喝酒?还喝到不省人事?是因为……那个视频吗?
这个猜测,让江健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还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无力感。
他看着她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的样子……
忽然觉得,那个在表白墙上被疯狂讨论、让他羞愤欲死的视频,和眼前这个生病脆弱、需要照顾的她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徐诗梦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来得凶猛,去得倒也快。或许是年轻底子好,也或许是江英照顾得当,到了下午三点多,她额头的温度就降了下去,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残留着病后的些许苍白,以及一点不自然的、仿佛羞赧般的淡淡绯红。
她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外面裹了条厚厚的羊绒毯,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王姨刚给她冲的、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大病初愈后的纤弱和安静。
江健鹏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顿在楼梯口,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早上那混乱、尴尬、令人血脉偾张又无比窘迫的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让他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下楼梯。
他本想直接去厨房倒水,但目光瞟到沙发上那个裹着毯子、安静得像只猫的身影,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拐了个弯,走到了客厅。他在徐诗梦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宽大的茶几。
空气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着低低的广告声。江健鹏如坐针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想……解释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要解释什么,但“Gay”那个词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难受。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不敢看旁边的人,“那个……徐诗梦。”
徐诗梦闻声,微微侧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因为生病还有些水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和平静,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江健鹏更紧张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终于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我……我其实……是正常人。我喜欢……喜欢的是女孩子。”
他说完,脸颊已经有些发烫,心里又懊恼又忐忑。这话说得真蠢!什么叫“正常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而且,跟她解释这个干嘛?她会在意吗?
果然,徐诗梦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很平淡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哦”了一声。然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
“这样啊。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权利和自由,没必要……特意告诉我。”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在意,就是一种纯粹的、事不关己的陈述。仿佛他刚才那番笨拙的“澄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点多余的告知。
江健鹏心里那点忐忑,瞬间变成了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口气的复杂情绪。她果然……不在意。或者,她根本就没信那个视频,也没把他早上的“Gay”当真?只是随口一说?
他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到徐诗梦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庆幸的情绪:
“还好学校处理得快,昨晚那个视频已经被连夜删除了,发视频的账号也被封了。”
江健鹏心里一紧,猛地看向她。她提到视频了!她果然看到了!但她说的语气……
“昨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刷到别人转发的片段,” 徐诗梦依旧看着电视,侧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们学校竟然还有这种人存在……真是,和邓艾他们一样,都挺……变态的。”
她的用词是“这种人”、“变态”,带着明显的反感和厌恶。但……她似乎没把视频里的主角和他联系起来?或者说,她没仔细看?没认出来?
江健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落了回去,砸出一片空茫的钝响。他仔细观察着徐诗梦的表情,她脸上只有淡淡的、对“变态行为”的鄙夷,没有其他。难道……她昨晚发烧,加上喝多了断片,看得迷迷糊糊,根本没看清视频里是谁?或者,虽然看到了,但混乱的大脑没把那个窘迫的影像和他本人对上号?
这个猜测,让江健鹏在巨大的恐慌后,升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但紧接着,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所以,他那番“我是正常人”的澄清,在她听来,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了同类“变态”视频而产生的、急于划清界限的声明?而不是针对“他和周健”那个具体事件?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徐诗梦那副平静淡然、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不在意)的样子,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算了,她忘了更好。忘了那个让他社死的视频,也忘了早上那尴尬的一幕……最好全忘了。
他闭上嘴,也学着徐诗梦的样子,盯着电视屏幕,但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江萧然也跑了过来,挤到徐诗梦身边,亲昵地靠着她。徐诗梦很自然地用毯子也把她裹进来一点,两个女孩一起看着动画片,不时低声交流几句,气氛温馨。
江健鹏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背景板。他看着徐诗梦对妹妹温柔浅笑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安静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注视。
傍晚时分,肖叔叔(江英的丈夫,江健鹏的父亲,江海集团董事长)打来了电话。今晚有个重要的商务酒局,对方来头不小,他让江英务必陪同出席,可能需要帮忙挡酒或周旋。江英自然应下,但她也喝了酒的话,就不能开车了。幸好王阿姨有驾照,可以充当司机。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江健鹏、江萧然,以及病刚好、需要人照顾的徐诗梦了。
江英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拉着江健鹏的手,眼神里全是“你给我靠谱点”的警告:“鹏鹏,爸爸妈妈今晚有重要应酬,很晚才能回来。你已经是大人了,要负起责任!照顾好妹妹,还有诗梦!她病刚好,需要休息,你别吵她,也别惹她生气!晚饭……你会做点简单的吧?不会就叫外卖,但一定要干净卫生!听到没有?”
江健鹏被老妈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保证:“知道了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保证完成任务!”
江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和王阿姨一起出了门。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江萧然很乖,自己拿了绘本在看。徐诗梦依旧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倦,闭目养神。
江健鹏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该做晚饭了。做什么呢?他摸着下巴,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冰箱里食材倒是挺全。
妹妹喜欢甜的,徐诗梦……女孩子应该也都喜欢甜食吧?而且她病刚好,吃点甜的补充能量也好。最近网上不是特别流行那个什么“公瑾炸蛋”吗?听着就高端,应该是甜口的吧?好像是用糖心蛋做的?这个他拿手啊!他以前在自家酒店的西餐厅后厨“体验生活”过两天,煎个溏心蛋还是没问题的!
说干就干!江健鹏挽起袖子,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他挑了最好的鸡蛋,小心地煎出完美的溏心,然后……按照网上模糊的记忆和自己的理解,开始熬糖浆。白糖、水,熬到冒泡,颜色变深……好像还不够甜?他又加了一大勺蜂蜜!最后把煎好的溏心蛋放进去,让浓稠的糖浆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