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他的气也没喘匀,但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指着里面问道。
还没等季煊回答,前面的热心市民已经转身回答他了,“现在哪还有那个了,是打铁花!”
季煊这会儿终于调整好了呼吸,他长出一口气,站直了,冲祝屿点点头,“对。”
看着祝屿还在发懵,他解释道,“周年庆,最后都得有个表演。”
“一开始定的是烟花秀,”他认真地说着,“但是我觉得不行。”
“有其他游乐场珠玉在前,我们花大价钱也未必能超过,甚至持平都难,不如换一个。”
他凑到祝屿耳边,小声道,“这个新鲜,成本低,噱头还大。”
“你定的?”祝屿难以置信道。
季煊点点头,“这次的周年庆都是我策划的。”
“园区的周年庆,我妈说让我拿来练手玩玩。”
“你觉得怎么样?”
季煊一直都不太在乎其他人的评价,办得效果好不好看流水就够了,夸也好骂也罢都不重要。可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莫名就有些紧张,这种紧张里还带着点期待。他摸摸鼻子,甚至不敢看祝屿。
可惜的是,还没等到回答,这场表演已经开始了,铁水被师傅高高举起甩了出来,无数火花像一颗颗火红的流星飞溅出来,祝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咻地一下就把头扭走了。
他们来得太晚,只能站在最外围,一群人里有三分之二都举着手机,还有几个家长把孩子背在自己肩膀上,更是把表演挡了个严严实实。
祝屿皱着眉,踮起脚左右来回晃,企图找到一个能看见的位置,却总是被遮挡,他有点着急了,蹦了起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这一幕却刚好落在了一旁的季煊眼里。
看来不需要答案了,他轻轻勾起嘴角。
下一秒,他俯下身,扶住祝屿的腿,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祝屿个子并不矮,骨架刚刚好,但是骨头很细,体重也偏轻,季煊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抱起来,连口大气都没喘。
他是没喘,倒把祝屿给吓得够呛。他从记事起再没被人这么抱过,现在又惊又羞,不由自主地扑腾挣扎,腿也在空中乱踢着。
结果不但没解脱,他还失去了重心,直直往前倾,季煊的头顿时埋进了他的怀里。
祝屿讨厌香味,洗衣液也只用最普通的,闻起来就像是香皂散发出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季煊被这种味道撞了个满怀,却并不讨厌,甚至还耐心道,“别害怕,我抱着你呢。”
就是被你抱着才害怕啊!祝屿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干嘛,快放我下来!”
说这话的功夫他还没调整过来,手腾空一抓结果结结实实拽到了季煊的头发。
他赶紧松手,心里害怕却没消失,紧紧搂住了季煊的头。
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了,祝屿不敢再折腾,低声吼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季煊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你松手!”
他是铁了心不放祝屿下去,祝屿也没办法,只好慢慢地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季煊的肩膀,稳住了。
见他不挣扎,季煊抱着人慢慢向前挪了几步,冲着前面扬了扬下巴,“看吧!”
祝屿下意识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正片火树银花瞬间全部展现在他眼前,寒冷天气下依然只穿着单衣的师傅还在不断扬起铁水,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观众也被这样的场景感染,没人再盯着手机屏幕。
他没注意到,季煊一直在看着他。
这个人好轻啊,季煊想,他抱着祝屿,就像抱着一捧花。
随着最后一点火花消失,周围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季煊却仍然没把人放下。
过了最开始的害羞劲,祝屿也重要敢看对方了。
“你不累吗?”
这句话是真心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季煊抱了这么半天,胳膊得酸成什么样。
季煊慢慢放下他,甩了甩手臂,表情轻松,“你太轻了,再抱十分钟都没感觉。”
“那是手麻了!”
无语归无语,对方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祝屿伸手,帮季煊按摩手臂。
他认认真真地按着,季煊一直没出声。祝屿有点疑惑,抬头看过去,正撞上对方担忧的眼神。
季煊什么都没说,可祝屿心里却明白。
他拉着他跑来这里不是真的想溜出来玩,而是在担心,自己今晚有没有被林丛因留下心理阴影,是不是还在害怕,在硬撑。
他有一副好皮囊,上辈子就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只是……
从来没人担心他,经纪人也只会骂他假清高,不知好歹,白白浪费了机会。
他想说不用担心,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他才不怕这些坏人呢。可是看着季煊那样专注的眼神,他眼眶一热,眼泪就要流出来。
他瘪着嘴,强行按下流泪的冲动,低声道,“你今晚不该来的。”
怎么还在说这个,季煊有点不高兴,想要反驳。
“但你已经来了。”祝屿打断了他。
他帮季煊整理好衣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可能会被打压,会被恶剪,以后的娱乐圈之路都会布满荆棘。”
“总之,全是麻烦。”
“但是没关系。”
终于把季煊整理好了,他满意地笑了。
祝屿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红的,泛着柔柔的水光,他的神情无比认真,“我会帮你的。”
微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没在意,却抬手摸了摸季煊的头。
“别怕。”
季煊的大脑“轰”地一下,死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慌乱之下开始胡言乱语,“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喝的吧,你想吃点什么?咱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啊,走回去行不行?”
这说的什么,祝屿微微蹙眉,却还是被逗笑了。
他这一笑季煊脑子更乱了,留下一句,“我去找徐叔,等我一下!”就跑了。
徐叔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在季家工作了大半辈子,无论是和这个家中的哪一位雇主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他明白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他知道自己最重要的就是闭好嘴,可是……
看着那个被季煊送来的手机,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喂,太太,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您——”
将今晚的一切通通告诉何女士后,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举起保温杯,刚想喝口水,却看到刚刚被他打了小报告的季煊从远处一路狂奔而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叔!”季煊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借我点钱!”
看着他这个架势,徐叔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心想这是要多少钱啊。
他连自己退休工资有多少都算好了,季煊也正好冲到了自己跟前。
“你要多……多少?”他咽了下口水。
“五十块!”季煊伸出两只手,“我一定会还你的!”
徐叔:……
.
季煊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泛黄的白。
他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这是哪。
“你……你醒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季煊下意识看过去,他不认识这个人。
青年有些紧张,机械背诵着刚刚被人一字一句教过的话。
“我是昨天晚上坐你旁边那个人,你突然晕过去了,我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他当然没坐季煊身边,他只是一个无助的,丢了板车的人而已。他昨晚早早喝多了睡着了,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车不见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被人借走了。
借走的人还挺好心,给他留下了一百块的租借费,他顺着对方留下的地址来到医院,却接到一个新活。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拜托他告诉病床上的人,昨晚是他发现了季煊过敏,送来医院后还盯着照顾了一晚。
青年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那副情真意切的恳求模样,下意识就答应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如何,有些心虚。
片刻后,季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是吗?”
“谢谢。”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等我出院后再补偿你耽误的时间所带来的损失。”
这就是要给他钱了,青年连连摆手,自己的车完好无损,平白赚一百块钱已经够多了,昨晚送人照顾人的又不是他,再要钱不是不要脸了吗,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
“拿着吧。”
季煊的脸苍白无比,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甚至比他昏迷时的样子更糟糕。
他看起来很失望,而且应该和早上那个人有关。青年莫名有这种感觉,他很犹豫,思索着着要不要告知他实情。
还没等他想好说不说,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
“祝屿。”
一瞬间,青年发誓,真的就只是一瞬间,病床上的人立刻恢复了生机,脸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色,他死死盯着护士,嘴唇轻颤,“你刚刚说,谁?”
“祝屿啊。”
“哦哦,对,我想起来了。”护士一拍脑门,“你昨天晚上昏迷着,不知道。”
“你身上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身份证号,那个祝屿就用他的身份给你挂的号。”
“诶?他人呢?”护士环顾四周,“刚刚还在这呢。”
祝屿回来时,梁师傅已经出门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他拖着满身疲惫地走到床边,缓缓卷起了裤腿。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刚刚结痂的伤口全部崩开,流出来的组织液也干了,凝固在伤口附近的皮肤上,无比恶心。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想去行李箱里拿药。
外面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他以为是梁师傅回来了,放下手里的动作,向外看去。
季煊大步流星地冲进来,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他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祝屿慌乱无比,连忙想把裤腿放下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季煊来到了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季煊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还真是,”他的语气异常冷淡,可眼神却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