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屿强装镇定,“让开!我要去吃饭。”
嘴上说着让季煊走开,祝屿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他没注意到,自己很快就退回了床边。这里的床比一般的高出不少,腿被床沿一磕,祝屿顿时失去重心,跌坐在上面。
他想起身,步步紧逼的季煊却已经贴了上来,蹲在他面前。
祝屿的伤口恢复得很慢,这种化学烧伤愈合起来本就困难,天气又热,没发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经过昨晚那段剧烈奔跑,好不容易结的痂又崩开了,露出里面被化妆品烧得发黄的皮肉,边缘皱皱巴巴地挛缩着,祝屿自己看着都恶心。
看到这片伤口的瞬间,季煊就全都明白了。他心里一直存在着的那个怀疑得到了证实,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那一刻,祝屿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了一下。这样细微的动作当然没能躲过季煊的眼睛。
颤抖的也不只祝屿。
看着这道伤口,这甚至不能说是一道伤口,是一大片,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他,为什么要为了他受伤,为什么做了这些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还要假装讨厌他,远离他?
季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恨不得拧个四分五裂。
“别动。”
他低声呵住祝屿还想后缩的动作,祝屿没听,用力挣扎企图从对方的手中逃脱。
季煊并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托着祝屿的小腿,顺势向自己怀里一拉,祝屿没料到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又被对方稳稳接住。
“是你吧。”
这话听起来是疑问句,实则确实肯定的语气。祝屿装听不见,还想往后躲。
季煊不由分说地揽住祝屿的后颈,强迫对方继续靠近自己,他抬起头,额头和祝屿的几乎要贴在一起。
“那天在火场救我的人,是你吧。”
声音的震动顺着后颈相贴的那一小块皮肤传到祝屿的大脑里。
“你在说什么?”他强行镇定下来,装出面部狰狞的样子。
“怎么?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终究还是将你逼疯了是吧,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祝屿皱着眉,连语气里的嘲讽都控制得刚刚好,不带一丝心虚,仿佛真的只是觉得季煊的言语可笑。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季煊站起来,拿过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的药,仔细阅读着用法,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祝屿的腿向后躲,撞到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灰尘被撞了出来,四散在空气中,阳光照射下像一个个扭曲着飞舞的虫子。季煊蹲下,挥手赶了赶。
“我那天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知道有人跑过来救我了。”
“确实,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个人是你,包括这个伤口,他也只能代表你被什么东西烧伤了。”
“可我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
季煊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眼眶泛红。眼泪没有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呼之欲出的痛苦,重重砸在了祝屿的心上。
“我,”开口时竟是异常沙哑的嗓音,祝屿不得不停下来,咳嗽一声,妄图掩盖,“我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我大概猜到了,你是在说前一阵你在火场里被人救了,但不知道是谁,你在找他的事吧?”
“不是我。”
“别人也就算了,难道你也不清楚吗?我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如果是我救了你,我一定会敲锣打鼓地告诉全世界来索要好处。”
“是吗?”季煊嗤笑了一声,“那昨晚你把我送到医院,又看护了一整晚,是想要什么好处?”
“怎么还不告诉我?”
祝屿还想狡辩,张口就是谎话,“什么昨晚什么医院,我昨天早早就回来睡觉了,压根不——”
“看来缺少睡眠脑子确实会变笨。”季煊点点头,有些恶劣地笑了。用棉签沾好药,凑近伤口,祝屿还想躲,被他强行控制住,轻轻地上起了药。
“你是不是忘了,”他边上药边仔细检查着伤口,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请哪位医生过来看看,“你挂号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份信息。”
感受到这人身体一僵,季煊心里终于松快了几分。他上好药,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对方。
“你肯定也意识到了。”他蹲在原地把棉签扔掉,再次靠近祝屿。
“没错,《哥哥》这部戏的另一个主演就是我。”
看着祝屿的下唇被他咬得发白,脸也涨得通红,强撑着冷眼看向自己,季煊嗤笑一声,继续道,“你也是我指定来的。”
“何煜的公关做的是真不错,把他公平公正的形象树立得太好了,好到你们同为圈内人都深信不疑。”
“等回去我就向他借来,给你用用。”
“但很可惜,”季煊干脆坐到了地上,双手向后撑着,“他并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