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先把这个戴上”
季煊在兜里摸了几下,拿出两个口罩来,递给祝屿。
“谁能认出来啊。”他笑着摇摇头,还是接了过来。
“没准呢。”季煊一本正经道,“可别小瞧了自己。”
徐叔把他们带进去后就离开了,换成季煊带着他熟练地在里面七拐八拐。
“我们现在要去哪?”祝屿忍不住问了一句。
季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道促狭的光,他故弄玄虚道,“带你去玩啊。”
你现在这样可不像要带我去玩,祝屿吸了吸鼻子,“月黑风高夜,你是不是想趁机谋杀我,然后利用现在这个环境偷偷藏尸。”
“居然被你发现了。”
季煊戴上卫衣的帽子,他双手扯住抽绳,帽子被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压低声音,凑近祝屿说,“看来我的计划不得不提前实施了。”
下一秒,季煊的手直奔祝屿腰间软肋,企图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袭击他的痒痒肉。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他碰到祝屿的衣摆,祝屿已经闪电一样飞速握住了他的手。
甚至还是十指相扣。
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牵手,季煊想开口调侃几句,笑容甚至还挂在脸上,骨节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低头一看,祝屿的手指用力夹住了自己的,“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开玩笑了!”
“呵。”祝屿冷笑一声,松了劲,却没放开他的手,反而是拉着举到眼前。
他晃晃两人的手,挑挑眉看向季煊,用眼神询问对方——
“如何?”
很得意,很嚣张。
虽然是夜晚,可这里灯火通明,喧闹声不绝于耳,让人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时间。
祝屿的脸太小了,普通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露出来,闪个不停。
他的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浅浅一笑,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自惭形秽,黯淡离场。
季煊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装傻充愣了,呲牙咧嘴地说,“求求你,快放开我吧!”
“少来!”祝屿翻了个白眼,笑意却一点没减淡,“我刚刚都没用力。”
好吧,最开始那一下确实稍微用了点力气,但是也很快就松开了。
“好啦,真的得快点了。”季煊不装了,笑嘻嘻地开口道,“不然该来不及了”
所以说他们现在是要去哪啊?
季煊卖了半天关子,现在终于说出了答案。
“去你刚刚一直在看的地方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拉着祝屿狂奔起来。今晚一直在跑,按理说他这是应该已经很疲惫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浑身充满了力量,那股力量很温暖,甚至可以说滚烫,正迫切地想要从他的胸膛冲出来。
他紧紧握住了祝屿的手,感受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顺着皮肤传到自己身上。
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了一个气球,擦着季煊的头发向后飞去,他的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
祝屿也在失神地盯着那个气球看。
原来夜晚不是黑色的。
他感受到季煊的视线,于是转过头,看向对方,笑了。
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所以季煊没看到。
“谢谢。”
他无声地说道。
季煊对此自然一无所察,他拉着祝屿跑得更快了,终于在队伍的最后赶到了他的目的地。
是摩天轮。
徐叔正在帮他们排队。
季煊拍了下祝屿的背,“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祝屿点点头,走了过去。
季煊看着他的背影,估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了后,他连忙跑向撤到一旁的徐叔那。
“叔!叔!”
“慢点慢点。”徐叔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对他自然不像一般的员工对待老板的孩子,多了几分亲近。
“真的不要我去找经理过来吗?”徐叔皱着眉,有些担忧。
“千万别!”季煊连连摆手,“不需要!”
他跑的满头大汗,衣服也乱七八糟的,帽子斜歪着搭在肩膀上,说不出的狼狈。
不过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
“不需要找郑经理过来。”他想了想补充道,“也别告诉我爸妈!”
这话他刚刚就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徐叔长出一口气,“你爸妈这次可是气得不轻。”
季煊没搭茬,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这里面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千万要保管好。”
“除了我和我朋友之外,绝对不能交给任何人,我爸妈也不行!”
徐叔神色复杂地捏着手机,像拿了个烫手山芋。
季煊扔下这个就跑了,全然不顾老人家的心思。
祝屿这会儿已经顺着队伍走到了前面,大概是眼看着就要轮到他了,季煊还没过来,正四处张望着。
季煊连忙跑了几步,边喊着借过边溜着缝蹭了过去。
“走吧!”
祝屿偏过头,刚想问他去哪了,季煊已经笑着揽过他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祝屿重心不稳晃了晃撞到他身上,领子也七扭八歪的,他对此并不清楚,还保持着茫然的表情,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把手机交给徐叔保管,那东西我们留在手里不方便。”
祝屿听完这个解释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轿厢,排在他们后面的那对情侣不想和陌生人同乘一个,选择了等下一班。
轿厢内空间很大,两排座椅面对面摆放着,中间有一个圆桌。祝屿先上去了,季煊紧随其后在对面坐下。
摩天轮转完一圈需要四十分钟,祝屿隔着窗户看灯火渐渐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他转过头,看到季煊正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毕竟他也没那么在意这个答案,“坐上摩天轮,就能获得幸福吗?”
“没听过这个说法。”季煊笑了,他放下手,直起身子靠在后面,“我只听说过在摩天轮到顶点时接吻能永远在一起。”
“不过你这个说法很好,下次周年庆可以用这句话当宣传语。”
“这样就不仅能赚情侣的钱了,还能赚别人的。”
祝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吐槽道,“奸商。”
“幸福啊,”季煊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幸福这个东西,总是会换的嘛。”
“就像是我今天想感——”他紧急闭嘴,改口道,“想被人看到,出道了有更多资源的话比较容易达到,那么出道了我才能感觉到幸福。”
“但是或许出道以后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呢?”
“那我到时候或许又会换一个目标了。”
季煊只当祝屿是在闲聊,就想到哪说到哪了。
“理想中的幸福总是在变,摩天轮就算能带来幸福,也只能带来一个人当时需要的幸福吧,那他后来换了呢?再来坐一趟?”
“坐一次摩天轮,付出的金钱和时间都那么少,就想收获幸福?”
“许愿池也做不到这个啊。”
他眉眼弯弯地问道,“是吧?”
祝屿缓慢地眨着眼,视线一会落在窗外,一会停在桌子上,飘忽不定。
季煊本来也没想听到对方的回答,手机交给徐叔了,他算不准时间,心里隐隐有些着急。
“你说得对。”
祝屿耸起肩膀,微微仰起头,他咬着下唇,声音含糊不清,“人没法永远幸福。”
“话也不能这么说。”
“你想养花,花期三周,等花开却需要三个月,可你不是只有花开那几天才幸福啊。”
“等待也有等待的幸福。”
“你最希望的应该是……”季煊思考了一下,推测道,“比起出道,你更想的应该是演戏,演到好的剧本,是吧?”
祝屿点点头。
“可是你现在,”他指了一下地面,“就这一刻,这一秒——”
“你不幸福吗?”
季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直起了身子,从闲聊状态切换成了谈心模式。祝屿一直都不太习惯这种凝重的气氛,要是以前他一定会想办法换个话题或者转移对方注意力,但是今天,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很幸福。”他由衷道。
即使眼前有个巨大的麻烦,即使前途未卜,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幸福。
不管是季煊不顾自身安全地跑回来救他,还是拉着他来这里坐摩天轮,都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祝屿觉得身体好像被一阵莫名的暖意包裹着,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放松。
“不用练唱歌,也不用扒舞蹈动作。”他伸了个懒腰,夸张道,“简直幸福死了!”
季煊看出来他是装的,捂着嘴也笑了。
从轿厢出来时刚好吹过来一阵冷风,祝屿打了个哆嗦,“好冷!我们怎么回去?”
“谁说要回去了?”
季煊冲他眨眨眼,“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这都几点了?祝屿这回真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真想被淘汰啊?!”
就是不想被淘汰才不能现在回去,他暗道,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祝屿又是一顿跑。
祝屿仿佛一晚上体测了三回,跑得膝盖灌铅,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气得他想从背后踹季煊一脚。
季煊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灵巧躲过了他的偷袭,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祝屿气得踢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跑。
跑着跑着他就知道终点在哪了,不远处有片空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人实在太多了,即使已经跑近了祝屿仍然不知道,季煊已经站定,正弯腰喘着粗气。
“这又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