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祝屿扯了扯季煊的衣摆,他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林丛因肯定没信,起码没全信。”
祝屿也是突然想起这个,皱着眉道,“私生子的事,他很快就能查到不是你,那他……”
“没事。”季煊宽慰道,“查出来了也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祝屿皱着眉,分析道,“你刚刚说的太具体了,才能把他唬住,但他也只是怕万一你真是那个钟什么的儿子,所以才放我们走。”
“等他弄清楚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淘汰。”
祝屿下意识抓紧了衣摆,季煊感受到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甚至更糟糕。”祝屿以为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季煊的不适,连忙松开手,他想了想,又把两只手都放下,改为抓着车座。
调整好坐姿后,他再度开口,“他会给我们编一个很离谱的理由,逼迫我们退赛,退赛后再把我们封杀。”
季煊发现对方的手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空出一只手向后抓了几下,祝屿不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一时之间也没动。
扑腾了好几下后,季煊终于碰到了祝屿的手,他直接把人的手拽过来,又放回了自己腰上。
“你真是……”祝屿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居然还能笑出来,有些无措地愣住了。
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季煊心满意足道,“他们家没什么实业,前几个月股票也一直跌,在娱乐圈里也只能算有点影响力。”
“封杀?他有那个能力吗?我们的商业价值足够高,那些资本凭什么为了他不用我们,放着钱不赚?”
“至于退赛,还有一周就二公,根据现在的名次来看,我们两个都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固定粉丝,现在把两个热门选手淘汰掉,除了给这个本来风评不错的节目招来骂声还能带来什么。”
“再说了,他也料定我们不会把这些事随便说出去,那对他就没损失。”
“他又不傻,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再不济,我们手里还有视频。”
“放心吧。”
而且,就算他疯了要鱼死网破,季煊小声嘟囔道,“我也有办法,肯定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祝屿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的猜测没有错。
季煊确实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被看到,而参加选秀。
唱歌,乐器,舞蹈,哪样不是家里提供钱和资源让他学的呢?天赋,天赋不也是遗传的吗,他又不是吸取了天地之灵气直接横空出世的,来参加选秀能证明什么啊。
他优秀时,身边的人总是称赞他父母,那只是一种恭维罢了。如果有一天他的成就超越了他的父母,这种恭维自然就会变成“你们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之类的,他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他只是……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看了一本书,产生了一些想法,于是和自己的发小一起讨论。
过程中发小几次想说点什么,从表情上明显能看出是和他的想法不同。季煊想听听他的理解,却只等到对方张了几下嘴,强行挤出一丝笑,对他说:你说得对。
于是他开始回忆起过往的很多瞬间,明明对方是不赞成他的想法的,可最后都是一言不发地选择了听从他的安排。
他不可抑制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其实是个讨厌的人,所以其他人懒得多费口舌与他辩驳。又或者,是因为……他的家庭吗?
他们家不敢得罪自己家,所以他们也不敢得罪自己。
那这样,他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不就应该交流自己的想法,哪怕会争吵也无所谓,而不是只一味地认同,且不是发自内心的。
从出生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好像都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着,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如果不是这条路呢?
如果是另一条路,他会不会能遇到完全不同的人。
那时的他,又会有怎样的感受?
所以看到放在何女士桌子上那份为了求她投资而送来的选秀企划书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决定要来这个鱼龙混杂的微缩社会寻找“新人生”。
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听起来非常何不食肉糜的原因,只编出一个冒傻气却符合青春期少年想法的理由。
父母自然是大发雷霆,就和他曾经看过的那些青春小说里的剧情一模一样,他也义无反顾地拎着行李就从家里出来了。
他的高中并不会管控手机,所以他藏手机,他就是想感受被查到那一刻时的尴尬,丢脸。
一公后,梅梓被淘汰那天,他一个人呆在练习室,并不是因为梅梓的离开而难过。他只是想,自己折腾来折腾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新奇的感受。
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聊。
就在这时,崭新的把手被按压向下,发出一声滞涩的噪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芒顺着狭窄的空隙挤进来。
下一秒,祝屿出现了。
他们之间的那场对话当然在他的预期之外,但也让他辛苦编出的理由有了第三个听众。对于祝屿所描述的他的人生,季煊当然深信不疑。
他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