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丞大怒,“你说什么——难道那些仙家能入谷也是你所教授?这十年来你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相丹道,“我无意与常人联合一气,只是若谷中有难,我想知道紫狩珍而重之的爱子会如何做。”
说到此他惋惜道,“可惜你的体质太差,如此缭乱的气,别说无法胜我,就连启动这个封神阵法都有可能要你的命。十年之期果然只是让你苟延残喘罢了。”
相丹看着紫丞,心里多少有些怅然。他想,紫狩,这就是你当年说的答案吗?
“看来游戏必须提早结束,紫狩之子,报上你的姓名。我相丹之剑今日将赐你安息。”
紫丞看着相丹,咬牙切齿道,“相丹,吾名紫丞,今日,我要以你之血为父王立碑!”
他撩动琴弦向相丹攻去,相丹几乎不费吹飞之力,便打伤了紫丞。
师倩见紫丞兵败,立刻掐起手诀使用术法攻击相丹。
相丹见状,立刻打散了她的攻击,毫不犹豫地将她冻住。
穷奇则被打伤,倒在紫丞身旁。
“穷奇?!师倩——!!!!”紫丞看着一人一兽为护他落得如此下场,心痛欲绝。
“区区魔类也妄想伤我?”相丹嘲讽又傲气地看着紫丞等人,“放弃挣扎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紫丞暗自环顾四周情况,在心里规划盘算,“不行,谷中阵法未成,我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目光坚定又执拗地看着相丹道,“相丹,我决不会侮辱父王的名声。”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跳下水,试图摆脱困境。
“好个心机深沉的小辈,竟知以血借气,启动阵法,最后还想凭水遁逃...”
相丹见紫丞如此思绪敏捷,颇为欣赏他的同时,也立刻找办法阻止他的退路,“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永远沉眠渊底吧。”
相丹冷眼看着水中拼命往外游的紫丞,他念起口诀,运用冰术将水及紫丞一同冰冻起来,“紫狩之子,紫丞。我给了你十年,只可惜...”他想到十年前紫狩与他说的话,觉得可笑的同时,又再次坚定自己一直以来的大道,“魔,果然不该存在,落仙谷也不应该存在。”
“只要有你们存在的一天,这个世界就无法获得安宁。”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我将以杀戮仙之名终结一切,要恨就恨自己为何生为魔吧。”
相丹神情冷漠地看着这冰封的渊底,眼神在被冰住的师倩身上停留一瞬,便收了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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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师倩缓缓睁开眼睛。
她已被相丹冰封三年。这三年里多次易主、几经转手,最终竟被一个修士借着一名凡间高官的势力,被强行送到了相丹跟前。
她本以为,以对方斩魔的立场,定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斩杀,却没料到相丹不知为何竟未直接了结了她,而是将她带回居所放着。
直至此刻,她周身的寒意忽然尽数散去,身体终于重新恢复知觉。
冰封消融,融水浸透了她身上的斗篷,布料湿冷贴在身侧。
“...你是?”
师倩抬眼,望向眼前嬉皮笑脸的白发仙人,眼神茫然,连抬手术法烘干斗篷都忘了。
相丹感知到梅影长堤有灵气波动,连忙来查看情况。
他见师倩被解封冰冻,当即面色一沉,厉声怒斥,“孽徒,竟将魔障放出!”
“师傅!”白发仙人护在师倩身前应道,正是楼澈。
师倩望见相丹的瞬间,咬牙切齿道,“相·丹!!!!”
相丹神色寒冽,眼底满是杀意,“冰封多年竟还未断气,也罢,我就再赐你一剑!”他捻起剑诀。
“师傅,请住手!!”
楼澈急忙上前阻拦。
相丹皱眉看着楼澈,“孽徒,你想阻我?”
“我,我...师傅,你听我说——!!”
“不用多说。”相丹冷声打断,“你擅闯此地无视规矩,又释放魔类,企图为其开脱,我就连你一并处置。”
相丹催动灵力凝聚出术法向师倩袭去,楼澈当即替她抵挡,转瞬便被打成重伤。
“师傅!!”
“孽徒,你可知错?”
楼澈捂着伤口,冲着相丹高声反问道:“师傅!徒儿还是不明白!!她只是一位姑娘,师傅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相丹闻言冷笑,屠魔本就是他的职责,哪有什么答案。
“哼。”他抬手凝起剑诀,剑诀径直向楼澈身后的师倩袭去。
他修为高深,除去一个魔物本就轻而易举。
先前迟迟没有下手,是因为楼澈再三阻拦。
师倩早已压下最初的茫然,警惕地看着相丹。
原本她还想着能够伺机逃走,便没有烘干斗篷。
此刻她见楼澈因自己受创,当即扯下斗篷。她捻诀念咒,满脸戒备地看着相丹。
相丹此时已捻完剑诀。
正当他的剑锋即将落在师倩身上的那一瞬,他看清了那张脸。
“朝雪...?”
他早知道露朝雪堕魔落入魔界,却从没想过他们二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眼前这个魔物,分明是他铭记数百年,至今不愿忘记的挚爱!!!
只差一点,他便亲手杀了露朝雪。
师倩抵挡地盯着相丹。
预想中的杀招没有落下,她见他忽然收剑向她走来。
她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
楼澈忍着伤痛站起了身。他见相丹忽然散了剑招,欣喜道,“师傅,你不打算杀她了?”
相丹的目光扫过楼澈:“楼澈,这是...你师娘。”
他知道朝雪堕魔落入魔界后被追杀一事,却全然不知道她为何失去了记忆,她这些年又经历了何等磨难,更查不到当年她坠入魔道的真正原因。
如果的她纵然容貌未改,看他的眼神也十分陌生疏离。
但无论如何,他便是能轻易确定这人就是露朝雪。
“师娘?”
楼澈怔住。
自他有意识以来,从未听人提过他原该有个师娘。便是师傅常年爱兀立在在梅影长堤的红梅树下,也无人告诉他原因。
他若是问师傅,师傅反而会因此朝他发火。
他也尝试问过伶叶先生...但伶叶先生会劝他此事会触及师傅逆鳞,让他少了解此事。
原来师傅不是不喜女色…
楼澈转头看向师倩,只见对方警惕地看着相丹,目光里满是陌生。
师倩听完二人对话,不禁攥紧拳头。
她不等相丹靠近,便捻起招式向他攻去,招式却被他轻松化解。
她皱紧眉头,越发警惕地往后退去。
“朝雪,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相丹轻声道。
这些年来,关于她的记忆不断模糊。他日夜苦守回忆,生怕终有一日,他彻底将她遗忘。
但是他还是逐渐忘了她的很多事。
“怎么?你喜欢的朝雪也入魔了吗?”师倩冷笑,“那你作为杀魔仙是不是要以身作则杀了你所说的朝雪?”
她虽感觉不对,但语气里仍带满讽刺,“呵...相丹,你可真可笑,仙魔不两立,我们二人先前怎么可能认识。”师倩冷声道,“再者,即使我们先前认识,相丹,你于我来说有血海深仇,你今日若是不杀我,日后我也会向你复仇。”
“你果然失忆了。”相丹闭上双眼,他心里痛的厉害,“若记忆尚存,你绝不会用这般绝情的话对我!”
“你这等冷心冷血残酷之人,原来还会伤心吗?!”
“露朝雪——你既什么都不记得,说出这般话,倒也情有可原。”
相丹出声打断,压下心底的颤动,“我这些年都在寻你,你这些年到底身在何处?”他伸手想去碰她。
师倩抓住他松懈的瞬间,当即偷袭了他。
见相丹受伤,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此地。
“师傅,”楼澈惊呼一声。
相丹见她如此对待自己,纵然心痛不已,但他仍冷静掐起手诀布下结界,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师倩往外逃去,却因此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她跌倒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相丹,怒道,“相丹,你这个疯子!”
“朝雪,”相丹冷着眼看着坐在结界中的人,“魔在世间行走危险重重,只有待在流影天殊,你才会得到足够的安全。我不会再让你深陷险境。”
当年露朝雪堕入魔道后被杀的悲剧他来不及阻止,如今重逢,他绝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他说罢,多少受不了师倩此刻仇恨他的目光,他转身离开了梅影长堤。
要说楼澈先前还敢为了仙魔立场和师傅吵着要放师倩离开,现如今他也不敢劝了。
按理来说他也觉得被关起来憋屈,但是师傅和师娘的事到底是师傅的家事,他并不敢管。再者师傅担心师娘安危也没错...师傅的做法纵然偏激,出发点却是护持,旁人无法,也不能插手。
师倩坐在结界之中,心乱如麻。
计划以命换命,或者继续辅佐魔族的念头,都被这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相认打乱。
她终于明白紫狩常年让她斗篷覆面、掩藏容貌的用意。
原来她失忆前竟是相丹的挚爱。
可是她为何会入魔呢?她本可以怀疑是相丹害她至此,可刚刚相丹那情深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师倩已然明白紫狩当年让她穿着斗篷,多少是想在日后用来牵制相丹。但是对于紫狩救了她的恩情来说,这点不值一提的小利用她甘之如饴。
楼澈几番尝试破解结界,皆以失败告终。他思索片刻,看向沉思的师倩,“师娘,不如让本大爷去找师兄吧,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解开你这个结界。”
“师兄?”师倩抬眸看向他。
楼澈是唯一出手护她、无仙魔偏见的仙人。纵使她厌弃仙人,也对他并无恶感。
楼澈点点头,“对啊,本大爷的师兄同本大爷一样,对魔都没什么成见。待他过来,他肯定有办法救你!”
师倩应道,“多谢。”
无论是借眼前仙人相助,还是设法将人支开另寻出路,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先遣退对方。
“没事没事,本来本仙人来找师傅就是想问仙魔如何平等共存,师傅问不到,本大爷就去问师兄!”
楼澈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离开,他本是为了仙魔能够平等共存而来,既然在师傅这里得不到答案,他便可以去问师兄。
师倩闻言一怔。
她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旋即敛神掐诀,继续试着冲破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