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墨在听完楼澈的话之后，神色一变。

他明白，楼澈和相丹都知道了露朝雪被困在流影天殊，用不了多久，金神蓐收也会闻讯而来。

既如此，露朝雪就不能离开流影天殊一步，否则金神蓐收不会放过她，她必死无疑。

离墨压下此刻的种种心绪。

他敷衍地答复了楼澈的问题，同他迅速赶去梅影长堤。

红梅之下，那道阔别了数百年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恍如一切都未曾变过。

离墨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

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他的朝雪姐姐…还是已经身死道消，而他则困在过往里，苦苦追查她堕魔惨死的真相。

楼澈见他站着不走，疑惑道，“师兄，怎么不走了？”

离墨当即收拾好情绪，“没事，师弟我们走吧。”

楼澈挠了挠头，嘟囔着，“刚刚师傅看到师娘之后也怪怪的，师娘身上经历了什么啊。”

“师弟，很多事师兄也回答不了你...如果有朝一日朝雪姐姐离开了这里，你一定要护好她，不要让她遇到伤害。”

楼澈道，“师兄，你是说待会你让本大爷带着师娘走吗？刚好我可以带师娘回雨苍山，那边都是魔，大家肯定会对师娘好的。”

离墨闻言垂眸。

二人慢慢走近师倩。

师倩抬眸看向二人。她先望向楼澈，再看向少年模样的离墨，开口道，“小仙人，这位便是你师兄么？看着比你小很多。”

陌生的目光刺得离墨心里发疼。他明白，如果露朝雪的记忆还在，绝不会奇怪他的少年长相，只会心疼他这些年所受的苦楚。

楼澈道，“师娘，师兄的样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他也看出了露朝雪失忆了，“师兄，你快看看能不能把结界打开，放师娘出来。”

“打不开的，师傅既然打定主意要让朝雪姐姐待在这里，那么就是伶叶先生来了，这个结界也打不开。”

离墨目光扫过结界周遭散发的威压，摇头，“而且，”他劝师倩，“朝雪姐姐，师傅说的没错，在流影天殊你绝对安全，没人伤的了你，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我不是露朝雪。”

“朝雪姐姐，即使你不愿承认，但是你的许多习惯还是和当年一样，”离墨闭眼，他明说，“你若未遇到师傅，离开这里尚有一线生机，但师傅已见到了你的长相...”他言语含糊，“我知你先前在为魔界做事，但是如若仅你一人离开此处，除非师傅在你身侧，否则你必死无疑。”

离墨的一番话信息量极大，师倩良久才尽数消化。

她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感觉的出来，相丹和眼前少年对她感情至深。可在这种情况下，她仍是失去所有记忆，化为魔物，那之间必定发生了种种让人措手不及之事。

离墨垂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朝雪姐姐，没想到能再见你一面。”说着他鼻尖酸涩，不自觉便落下泪来。

年幼时露朝雪教导他世间的各个道理，到少年时他虽懵懂但多少有些心得，直至露朝雪入魔身死，他才瞬间成长。

他看着师傅迷茫和痛苦，听着众人唏嘘痛斥她自甘堕落，入了魔道。他虽也痛苦，但只一心想着找到她的死因，为她报仇。

师倩望着他眼底浓烈的孺慕与思念，不知为何心软了下来。

她语气放柔，“既然你解不开结界，你便让相丹过来，我有话和他说。”

“好。”离墨颔首，随后就离开去找相丹。

看着离墨要走，楼澈猛然想起正事，急忙唤住，“诶！师兄，你先别走，本大爷找你是想问仙魔——”

“小仙人，你是叫楼澈吗？”

师倩忽然出声，打断了楼澈的问话。

被师倩打断，离墨明白师倩已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深深看了楼澈一眼，迅速离开。

楼澈满心郁闷，闷闷应道，“对。”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想让仙魔平等共存的仙人。是因为你的魔族朋友吗？”师倩问道。

仙魔对立多年，世间确有心存善念、不忍斩魔的仙人，却极少有人愿意真心与魔族为伍，甚至为众生平等奔走。

那些愿意接纳魔物的凡人与修士，大多结局悲凉，以身殉道。

仙人之中，更是寥寥无几。

也正因如此，楼澈的执念，才显得格外突兀。

“是啊，师娘你可不知道，”一提此事，楼澈瞬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说起紫丞、容仙、鹰涯一行人，细说与他们同行的点滴，“本仙人之前在凡间遇到了............”

师倩听他说了许多弹琴的，独眼鹰，小姑娘等等，听多了，便觉得他说的许多人都挺耳熟。

待他话音稍歇，她忽然开口，“你认识紫丞？”

“诶，师娘，你也认识弹琴的？”

师倩心里盘算，“是啊，你回去吧。你和他说遇到了我，并将此处发生的事详尽告知他便好。”

“师娘？这和仙魔平等共存之事有关系吗？”

“有，而且关系很大，”师倩嘴角上扬，“你告诉他，我名师倩。”她将身上代表司祭的配饰交给楼澈，“你把这个也交给他。”

楼澈似懂非懂，他疑惑地看着她，收了配饰便离开。

楼澈走后许久，相丹才缓步而来。

方才离墨刻意拖延去寻相丹的时间，便是刻意留出这段独处的时间，成全她将想说的话说完。

相丹走到师倩面前，目光牢牢放在她的身上，“离墨说你有事找我。”

师倩抬眸望向他。

她望着这张曾经她将其视为杀神的脸，心情复杂。

她放软语调道，“相丹，你真要把我锁这一小块地方里吗？你至少让我能在流影天殊里走动吧？”

方才楼澈已然与她提过此地地界大小。她如今被锁在方寸牢笼，实在太过压抑。

若是可以，她不想待在这个方寸之间。

相丹闻言静静看了她片刻。

就在师倩斟酌是否要求提的是否太过过分时，相丹抬手结印，一道术法落了下来。

原本狭小的活动范围，瞬间扩至整片流影天殊。

“好。”相丹道。

他本就无意囚禁她，不过是怕她离开此地，落入绝境。

师倩轻声道，“之前见我不是要打要杀么？怎么现在又这么好说话了？”

相丹急忙解释，“朝雪，之前我是没认出来你才...”

“相丹，你有想过吗？我如今如此模样也许和你有关系。”

相丹看着师倩，语气坚定，“朝雪，我不可能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