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师倩模样是露朝雪模样)
周遭的清气逐日侵袭吞噬着她身上的浊气,露朝雪的魂魄越发暗淡虚弱。
她轻飘飘地荡在虚空里不知时日,直至此刻意识才回拢清晰。
她睁开双眼,因着在虚空里飘荡时间太久,灵魂又极度虚弱,此刻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打量着面前坐在她身侧,低头俯视她的男人。
男人身着紫色华服,五官精致。他嘴角微勾,正上挑着桃花眼,满是玩味地看着她。
她挣扎地想要坐起来,男人帮忙把她扶了起来。
“你是谁?”她问道,声音干哑难听。
问完她便觉得不妥,连忙咽几口想润个喉咙再问,却被男人塞来一个水袋。
露朝雪低头看着手上的水袋,先是一怔,看了他一眼后便打开盖子喝了下去。
“多谢你。”
“不客气,在下紫狩。”紫狩答道。他在救下她的时候便觉得遇到她是件令人极其意外的事,再见到她如今十分懵懂懵然的模样,更觉事情发展十分有趣。
他自是看出她如今的本体是蜘蛛,但她人形的模样虽与在天界时不大一样,但也只是多了些魔纹,也不知她在天界遭遇了什么。
“是你...救了我吗?”露朝雪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的问道。
她自是感觉到紫狩的打量,但打量并无恶意,她便没放心上。
紫狩见她问,便点了点头应答,“嗯。”
“多谢你为我重塑身体。”露朝雪道。说罢她迟疑了下,斟酌一番言语,再道,“我该做什么,才能够报答你呢?”
她已记不清过往,魂魄又极其虚弱。先前此人的打量让她明白他并不是特意来寻她的,那么她大概是遭了难,刚巧被此人救下的。
此人气度不凡,不远处又有随行军队,应不是趁人之危之徒。既如此,她便该问清如何报答。而且...
露朝雪敛眸,她想起此人的打量,估计着此人可能知道她为何遭难。
“帮你只是因为见你可怜罢了。”紫狩见她茫然却又强装冷静,想起她与相丹的关系,心里有了想法。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处境,“你应是被炽仙军所杀。我恰巧路过此处,见你残魂飘荡甚是可怜,便顺手帮了。”
露朝雪一怔,茫然道,“如此吗?炽仙军是什么...?”
但她也感觉得到,在她听到他说炽仙军杀她的时候,满腔的恨意和怨气涌上了心头,“我要如何报答你?”
“你既是魔族人,与我谈报答做甚?”紫狩环顾四周,道,“你一人留在这里恐被欺凌,不如随我一同回魔界吧,一起为魔族尽一份力。”
“好。”露朝雪闻言先是茫然,之后便迅速应了下来。
她明白紫狩不会骗她,否则他一开始便可以不帮她。
男子见她答应,似是想到什么,嘴角上扬,“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
露朝雪摇头,“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名为师倩吧。”
“师倩?”
“恩。”紫狩笑道,“师者,育才育德,育己育人。既然你什么都忘了,便从头开始学习如何立足于世吧。”
“...那么,倩是何意?”
紫狩认真打量了露朝雪长相,“你长相清丽脱俗,担得起一个倩字。”
“...是。”
“师倩,既要与我回魔族,日后必要为我魔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紫狩郑重道。
“是,师倩领命。”
-------------------------------
师倩等人跟着紫狩来到了休与山。远处一个背剑的白袍男子正等候着紫狩。
紫狩在和师倩做最后的托孤。
师倩裹好斗篷看着紫狩。她的这个穿着是他最初将师倩接回到落仙谷的时候,就和她说好的事。
他有提到过,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才可以将斗篷脱了。
紫狩明白,如果用的好,她会是牵制相丹的好办法,也会是牵制仙界的好办法。
相丹不再杀魔,仙界就会出现第二个相丹。
不若留个露朝雪在关键时候牵制他。
“师倩,待此战后,你替我将这个交给丞儿。”
紫狩把玩了手上的小刀半会,交给了师倩。
师倩一愣,“王?”
“此战之后,或许,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回落仙谷了。”紫狩看着容貌隐藏在斗篷里的师倩,她说道,“师倩,丞儿他...就交给你了。”
师倩沉默半响,才应了下来,“是。”
“这一战,是生死战。”紫狩说道,“这一战,我必死。但是...我会向他索求一些时间...”
“司祭,拜托了。”
师倩抬头,她明白,只有在十分严肃的场合下,紫狩他才会叫自己司祭,“是。”她回道,“但王...您还是要小心...”
“我知道。”紫狩点头,他转身后又道了一句,“告诉丞儿...不要报仇,封谷十年,为族民,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是。”
待一切需要吩咐之事都吩咐完全后,紫狩独自走向休与山之中。
师倩盯着将要与紫狩交战的男子,认真地记住他的模样。
只有记住了,日后她、紫丞及族人们才好向他复仇。
天上黄光紫光交错,仙术道法层出不穷,两个身影在天上来回穿梭,武器的碰触声频频响起。
“相丹,你果然是难得的好对手。”紫狩笑着向对面的白袍男子道,“接下来——就要一决胜负了。”
两人同时开始运功,一时间,紫气黄光夺目。
“好剑!!好招!!!”紫狩见相丹出剑气势,不由赞道。
他不复先前的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对手。
两人同时挥动武器,冲向对手,相丹却比紫狩多了分速度将之刺伤。
师倩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
最初的救命之恩,后来的教导及帮助,及这些年经历的种种,都让她对紫狩心生爱慕。
可惜...紫狩不喜欢她。
师倩最初伤心过,这样的情绪在紫狩领回紫丞时达到顶点。
后来她看着他又开始为魔族大业各种谋划,她便将那点儿女私情隐藏在心底的最底处。
师倩看着二人对战,她其实听不太清紫狩和相丹说了什么,但她清楚的听到了相丹的名字。
“...嘿...相丹......多日不见...你倒是又精进了...”紫狩看着相丹,感慨道。
相丹明显感受到了他功力的衰退,“你的功力...”
紫狩见相丹皱眉,有心调侃,“...呵...我不会告诉你用在哪里...”
相丹闻言无语。
紫狩说罢,大概是想起了师倩。他抬头与相丹对视,却是陷进了沉默。
“...相丹,你是为何而战?为何而活?你诛了这许多魔...为何眼神却越见迷惘呢...”紫狩问道,作为相丹多年来的对手,每次交锋,他都发现了相丹的不对劲。
“...胡说!”相丹仿佛被说中心事,语气里透着慌张,“我有何迷惘之处!”
相丹的慌张过于明显,令紫狩不由大笑起来,“咳咳咳咳...哈哈哈哈......”
紫狩看着相丹如此,莫名觉得他十分可怜。他怜悯地看着他,忽见几朵红梅飘到他面前。
紫狩看着红梅低声自语,“...红梅......”他怅然,想起被贬到魔界的师倩,也想起所有被贬到魔界的其余人。
“相丹...难道你从未想过梅树为何成红...魔又为何产生...”
相丹沉默。
紫狩见相丹如此,便明白他虽为炽仙军之首,但也想知道原因。
当年天界为了安抚人界凡人们看到梅树一夕成红、夜间下了一夜血红的雪的恐慌,四处传言原本掌管梅树、负责霰雪的露朝雪女仙屠杀天人、堕落成魔之事。
紫狩当年隐藏身份在人界游历时,便听闻相丹仙君不许其他仙人谣传露朝雪一事。
那时他便知道,相丹与露朝雪感情颇深,他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不可能的。
紫狩道,“...让我告诉你吧...”他低声说了几句不大明晰的话。
相丹不可置信,“不可能...”
“哈...”紫狩笑了笑,“信不信由你...十年是很快的...十年之后...也许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说罢,他环顾四周,最后看了眼留恋的人世,才撒手人寰,魂魄消散在世间。
相丹收起了剑,看着紫狩原来站着的地方,久久沉思。
师倩看着紫狩死去,不禁握紧拳,满带恨意地看着相丹。
只是不知为何,不知是看着相丹的背影看久了还是因为其他,她竟莫名觉得相丹十分熟悉。
师倩无视心里的异样,在心里不断默念相丹这个名字。
她想,终有一天,她必定会为王报仇。
-------------------------
相丹与紫狩约定的十年之期已至。
相丹闭着眼站在月陵渊的桥上,静候紫丞。
他知道,此刻司马懿等人已进攻落仙谷,紫丞必定会来月陵渊开启阵眼,以引地水之气。
相丹等了会,才等到紫丞、师倩及穷奇来到此地。
“紫狩之子,我等你很久了。”感觉到几个魔族来了月陵渊,相丹转过身看向他们,神色淡漠。
紫丞一愣,他有想过开启阵眼之路会有人阻拦,却未料到在终点已有一人在这里等着他。
此人似是极了解落仙谷阵法,竟一开始便知阵眼位置。
师倩抬头看向相丹,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炽仙军之首相丹!!”
“你知道我?”相丹看着面前穿着斗篷,看不清长相的女人,讶异道。
裹着这般严实的女人,他应该是没见过的。不过...她的声音似在哪里听过?
“我见过你...不会错...那日王亲口告诉我,为了族民的安危,他必须与炽仙军之首相丹有个了结。结果...”师倩说到此,便回想起当年紫狩死在她面前之事,她说不下去了,看着相丹的目光满是恨意。
紫丞惊道,“师倩,他就是杀死父王的仇人?!”
“不错!”师倩咬牙切齿,“王...王会魂飞魄散,就是因为他!”
相丹叹道,“他是个好敌手。只可惜以自身性命换取你们十年安逸,真是不智之举。”
“如今十年之期已过,我已不需再受到任何约束,我要以手中之剑贯彻真理,净化这个世界。”相丹看向他们二人的眼神如同藐视蝼蚁垃圾,似乎他杀他们是轻而易举,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