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之后的日子，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作业、考试、月考、联考，生活被一行一行的成绩单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可即便如此，一些不成比例的明亮时刻，还是会被记下来。比如——林苒越来越稳，成绩一次次往上走。

“她是那种想抓住人生方向盘的人。”，老师私下感叹了一句。马克没插话，却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高二开始以后，校园里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木质的音乐盒、卡通包装的巧克力……

一天体育课下课回来，宋也的抽屉里多了一束花。不是那种简单糊弄的小摊货，是包装非常精致的玫瑰永生花盒，全班同学开始起哄。

“哦哟，宋也——”

“哪个帅哥送的呀？”

宋也笑得眼睛弯起来，捧着花左看看右看看，脸红得像真的恋爱了一样。

“还挺好看的。”她承认。

江豆豆凑上去，很诚恳地羡慕：“青春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准备好。”

林苒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她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看向宋也，语气平平：“别太当回事。”

宋也愣了一下：“你就不许人家浪漫一下吗？”

林苒“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补充：“浪漫又不能当饭吃——至少不能提升你的学习成绩，我觉得先考个好大学比较实际。”

这句话不重，却沉。

宋也没再反驳，只是抱着花安静了几秒。

江豆豆悄悄戳马克：“你女神讲话真的很有杀伤力。”

马克没吭声，但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她说服，是——他好像一直都相信她，就是对的。

时间来到高三，校园突然变得安静又紧张。广播只放学习方法，班主任说话永远开门见山。写题成了一种普通到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某天晚上晚自习开始前，四个人坐在走廊尽头，吹着一点不太宁静的晚风，讨论志愿。

江豆豆把可乐一拧：“我决定了，江锦科大，我这个成绩嘛，比较实际。然后家近，饭好吃，听说宿舍宽带超稳。”

宋也翻了个白眼儿：“瞧你那点儿追求，你的人生目标可真清晰。”

老师的推荐名单上，马克可以直冲清华。家里也希望他去——那是几乎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但他没第一时间说话，他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呢？”

那句话，是问林苒的。

林苒没有犹豫：“我应该就去江锦大学。”

“为啥？”江豆豆问。

她耸了耸肩，很认真地说：“我讨厌颠沛流离。“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一个超出认知的答案，一个看似跟这个问题的潜在选项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但是林苒自己知道，她厌倦了小时候生活的那种破碎感：父亲总是不在家，母亲经常往返于国内和美国，一边照顾家庭一边还要探望生病的外婆，直到6年级毕业的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她回到江锦，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

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太跳跃了，于是补充道：”依我的预估分数，安全。又是全国一流985，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喜欢那种……可控一点的人生。“

她说得平静，却像在陈述某种她早就决定好的原则。那一刻，马克突然觉得，晚风吹过来都带一点安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