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
两人对视。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迅速转过脸,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声音很轻,却尽力装得平常:
“你能……假装没看见吗?”
他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但少年的冲动,往往就是在这种时刻被点燃的。
“不能。”
她怔了一下。
他走过去,很认真,很坦诚,说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我帮你补数学。”
她愣了两秒。可能她以为他会说“别哭”“加油”“没事的”。可他偏偏给了一个最实际,却也最真诚的选择。
“我数学很好,”少年语气带一点骄傲,又显得笨拙真诚,“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被38分吓哭。”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是那个礼貌克制的笑,是真的,被触碰到的那种笑。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
“那我教你英语。”
他疑惑:“啊?”
她抬起下巴,很认真,很骄傲,也很清醒:“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我英语……其实还行……“马克极其小声的咕噜了几句,但为了妹子的自尊心,他斩钉截铁地说:“那行吧,就当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英语的。”
林苒破涕而笑。
那一刻,少年心脏,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被需要,而是被平等对待。是那种“她站在和你一样高的位置,看你”的感觉。
那种感觉,会让一个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后来很多人说起马克少年时期。光风霁月,张扬明朗,成绩好,篮球好,嘴毒却好用。像所有人目光里最明亮的男孩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变得比以前更认真,更多耐心,更愿意等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那个尘埃漂浮、光线静止的器材室?从那个哭得很安静,却告诉他说“我们扯平了”的女孩儿开始。
那一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有些人不是走进你生命里。她一出现,就在你人生中开了一扇门。而他,很早就站在那扇门口了。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就这么自然地延续下来。一起做题,一起打趣,一起在早读课前的那十分钟,交换作业本和新长出来的烦恼。
林苒的数学,从一堆红叉变成稳定向上的曲线。她的世界,也不再只有“我不行”“我不够好”,而是开始有了笃定、锋利,甚至偶尔让他也必须仰起一点头,才能跟她对视的那种光。
有一次放学,班主任点她名字留下来谈话。她背着书包站在讲台旁,眉眼淡定、发丝垂落,安静地听、冷静地问,偶尔轻轻一笑,像是在用一种非常成熟的方式在和世界谈条件。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在体育器材室的小女孩,已经渐渐走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当然还是喜欢她的。甚至比最初那份朦胧的“喜欢”更深、更清晰。
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看她的方式,不再是“我想靠近她”,而是变成了——
“我还能靠多近,而不把一切弄坏?”
后来很久,他才明白,那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出现“距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