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公司食堂简单吃。

刚来公司的练习生们在食堂端着饭碗四处探脑袋，妄想能够在这里遇见已经出道的前辈。何望一开始也抱有这样的幻想。

然而公司的食堂是刷卡的，艺人和练习生的卡只能得到职员卡一半的饭菜量，于是很多练习生在出道后宁愿点外卖也不想再到食堂来吃。何望也是这样。

端着寡淡的餐盘坐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余纪雨身旁响起。

“余……余老师。”

余纪雨抬头去看，是个只有十七八九的小姑娘，应该是刚上完舞蹈课，练功服上还有好几块汗渍没有干。

她站得比较远，怕自己身上的汗味会被两位前辈闻到。

“怎么了？”余纪雨半晌没说话，就盯着人家，把小姑娘的脸越看越红，何望实在看不下去，替她开了口。

小姑娘相当紧张，涨红脸磕磕巴巴地说她是余纪雨的粉丝，是因为她才会选择来做练习生。

何望用脚尖踢了一下余纪雨的小腿，让她说话。

余纪雨先是垂眸，然后问：“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歌？”

何望又狠狠踢了她一脚尖。

“行了行了，你别管她，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好好加油哦。”何望笑着对那小姑娘说。

练习生管理走过来把小姑娘拉走。

公司是明令禁止练习生和艺人有接触的。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何望把不喜欢的菜一个个挑出来放到一旁，“人家得是鼓起多大勇气才来找你的，一句鼓励不说就算了，还问人家这么刁难的问题。”

“再说了，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歌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重要。”余纪雨做出回答。

何望的筷子定在半空中。

余纪雨夹起一片娃娃菜放进嘴里，公司食堂还是这样，少油少盐，菜寡淡得像是从水里过了一遍再捞出来。

喜欢余纪雨是喜欢舞台上，综艺里，被人设包装裹挟过的余纪雨，而喜欢余纪雨的歌是喜欢工作室里没日没夜抠过脑袋，发过脾气，崩溃后又把自己一片一片拼起来的余纪雨。

前者是隔着屏幕和舞台的仰望，带着粉丝滤镜的狂欢。后者是听懂她的旋律，触碰到她粗粝真实的灵魂。

公司说，她这种清冷系的长相，很适合立一个温柔的大家长人设，所以公司给她提供了成员所有的资料，让她背熟，拍摄综艺时也嘱咐她多照顾照顾人。

她确实做到了，粉丝们都说比起崔紫冉，她更像是队里的大姐姐。

她知道何望不吃香菜，知道崔紫冉害怕打雷，知道昀季熬夜会偏头痛，知道姚之夭对芒果过敏。

但她也会忘记吃饭，忘记休息，忘记随身带伞，忘记情绪满到喉咙口的时候应该找一个出口而不是咽回去。

她最不会照顾的人就是自己。

过往的人生没有给她安装这些程序。

吃不下了。

余纪雨把筷子搁到餐盘边缘。

何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余纪雨已经端起餐盘站起来，往回收区走过去。

下午，崔紫冉背着吉他到了公司。

崔紫冉的妈妈是中韩混血，爸爸是意法混血，她经常自嘲自己的血脉就是一个小联合国。

何望被带去声乐教室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长相极有辨识度，笑起来更是无比灿烂，何望就是被她的笑容晃了眼睛。

后来慢慢接触上了才发现，崔紫冉这人就是灿烂本身，兜里随时都能掏出一把阳光撒出去。

不过因为从小家里以英文交流为主，也没在国内上学，导致她的中文有些破碎。

现在好些，练习生时期可以说是稀碎。

“冉冉姐~”

何望小跑着去拥抱了她一下。

崔紫冉带了几张练习用的乐谱，两个人对着谱子弹了几遍。

崔紫冉上手很快，吉他是她的拿手绝活。何望这几年跳得多弹得少，手指变得有些僵硬。

“这儿。”崔紫冉探身过来，“这个小节，你的手指要是按不过来，可以换一种走法。”

她示范了一遍，何望跟着弹，发现的确流畅很多。

指尖的茧已经被磨薄，上午又在余纪雨面前死要面子没休息，现在弹一会儿就被尼龙弦硌得生疼。

撅着嘴，低头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崔紫冉。

崔紫冉笑着摇摇头，把吉他放下。

“望望。”她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你和于鹤前辈，真的没什么吗？”

“嗯？怎么这么问？”

“你知道我在和于鹤前辈他们一起上语言课吧。”

何望点点头。公司打算让于鹤的团进军一下海外市场，给他们安排了语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