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家里很安静,回来前她给余纪雨发了消息,但她没有回。
余纪雨不回消息只有两种情况,工作或休息。
何望往主卧望了一眼,门缝一片漆黑。
余纪雨有个在她看来相当有趣的小癖好。
她很怕黑,所以睡觉会开小夜灯,可她不仅仅要在床头放一个小夜灯,靠近门的地方也要放一个。
何望还没有问过为什么。
主卧门缝没有灯光,那她只能是在工作室了。
她先打开微博,确认余纪雨没有在直播后,蹑手蹑脚走过去,推开有些沉重的隔音门往里瞧。
余纪雨蜷在工作室的一个小沙发上,带着耳机,眼睛空空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是遇到创作瓶颈了。
余纪雨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缩进一个小角落里,耳机里不断播放着正在创作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去发掘或等待下一个灵感的到来。
何望觉得这样的余纪雨有一股别样的病弱感。
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有些不甘,有些疲惫,有些脆弱。
她推开门走进去。
光影的变化激起余纪雨的注意,脆弱的国王把目光投向闯入者。
“写不出了?”她问,摆摆手让余纪雨往旁边挪挪,将自己也塞进那张单人沙发中。
余纪雨把左耳耳机往后拨,露出耳朵来。
“嗯。”
何望将余纪雨头上的耳机摘下,戴到自己脑袋上。
主音吉他和键盘刚结束副歌的尾音,接下来应该是吉他的独秀。可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结束,一直铺在底下的贝斯也收了声,只剩下节拍器还在无助地敲打。
小沙发挤两个人实在勉强,何望的半边身子不得不贴着余纪雨。
隔着两层衣服,她还是能感觉到余纪雨肌肤的冰凉。
作曲这方面她不是很懂,拿余纪雨耳机只是因为脆弱时刻的余纪雨能够任人摆布。
哦不,是任她摆布。
余纪雨的边界感是不允许别人直接上手拿她的东西的,尤其是在工作室,在她的小天地里。
有一次歌曲试听,崔紫冉随手按了两下她的琴键,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何望能看出她的脸色一下就暗了。
“你这样缩着,不难受吗?”何望偏头去看她。
余纪雨两条长腿折起来,下巴搭在膝盖上。头发随意夹在脑后,有几缕逃出鲨鱼夹的掌控,落在耳旁。
工作室的光是冷蓝色的,把她的脸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余纪雨摇摇头。
那几缕头发跟着在她的脸上摆动,轻轻扫着肌肤。
何望觉得有些碍眼,伸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手指无意间蹭过耳廓。
余纪雨颤了一下。
她们的肩膀贴在一起,那一颤像石子投进水面,波纹从余纪雨的身体传导到她的身体里,荡得她心跟着一起晃。
她收回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把耳机重新戴到余纪雨头上,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望开始觉得挤进这个沙发是个错误的选择。
余纪雨惯用的香水味不断地钻进鼻子。这六年来她都没换过香水,同样的味道在练习生宿舍里闻到过,在化妆间里闻到过,在舞台上交换走位时的错身中闻到过。
以前闻到了就闻到了。
现在闻到了,心里有蚂蚁在爬。
“那个。”何望决定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今天开会,说什么了?”
余纪雨摘下耳机。
“主打歌的风格正式定下来了,走乐队的形式,后面的训练应该着重在乐器上。”
“真的啊?”
之前余纪雨在群里说让大家把乐器技能重新捡起来,她还以为只是主打曲要出一个乐队版本,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乐队形式的主打。
“嗯。”
“那你负责什么乐器?”
“贝斯。”
她记得余纪雨最擅长的乐器应该是钢琴。
“我都没见过你弹贝斯来着。”
余纪雨低头笑了一下,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贝斯,那还是之前给别的乐队写歌,别人送的。
用纸巾擦擦灰,插上线。
一只手按在琴弦上,另一只手开始拨弦。
弹的是何望刚刚在耳机里听到的那段。
不过耳机里的贝斯被吉他盖住,听不太真切。
没有了吉他的遮掩,贝斯纯粹的根音一个接一个地推进,简单、执拗、不容置疑。
沙发空出位置,何望便盘起腿来坐。余纪雨弹着弹着进入了状态,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重心一左一右地转移着。
何望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出道第二年,专辑的主打曲叫《暗中》,讲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单向凝视。编舞老师在副歌部分设计了一个朝着人群之外伸手的动作。
那个动作被分给了她。
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找不到情绪,只是将动作不偏不倚地做出来。
编舞老师说这个动作她没有做出感觉来。
应该是想要却得不到,想要却不敢要的感觉。
她用了一整晚来让自己理解这种情绪。
现在这种情绪又出现了。
最后几个音落下去时,她站起来。
“那我明天开始找紫冉姐一起练吉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