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趴在理疗床上,脸埋进透气孔,发出一些凄凄惨惨的音节来抗议。
李师傅指关节顶住一个穴位,何望随即发出惨叫。
“最近练舞练太凶了吧。”李师傅说,“腰肌有些劳损了,我先前咋个给你说的?”
“我也是没办法啊。”惨叫里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字句,“轻……轻点儿呗,李师傅。”
“轻了没得用哈。”
姚之夭坐在一旁刷手机。
“哎?望仔,你又和于鹤上热搜了。”
“嗯。”声音从透气孔传来,带着点认命的味道。不知道是被按得认命还是被拉郎无奈得认命。
“有人拍到你们聚餐的照片了。”
姚之夭蹲下来,把手机递到何望眼前。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放大后虽然有点糊,但还是能看出于鹤当时正侧身对她说着些什么,而她微微偏头听着。
因为角度的关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比实际距离近得多。
评论区也是不负众望的炸了。
“爸爸妈妈,又是我。”
“当着大前辈的面也这么亲近吗,你俩该不会圈内公开了吧。”
当然还有一些唯粉的维护,温柔一点的说远离明星私生活,关注作品。而激进一点的则直接开喷说何望别蹭了。
何望嗯了两声让姚之夭把手机拿走。
“我和他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呢。”
“你觉得他们会管这个?”
何望没再接话。
她无端的想到昨晚,余纪雨半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闭着眼,手臂轻轻环住抱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缓得像随时会碎掉的薄冰。
那是别人不曾看见过的余纪雨。
舞台上的余纪雨清冷禁欲,物料里的余纪雨温柔体贴。只有家里的余纪雨会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毫不设防的入睡。
这些真实存在于细枝末节没有任何一个镜头能够捕捉到。
公司会议室里,余纪雨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没有理会,只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乐队的概念我们内部讨论过了。”企划部的负责人说,“风险确实有,但如果能做出差异化,反而可能是个突破口。现在市场上同质化严重,大家也需要新鲜感。”
余纪雨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主打的demo我已经大概有方向了。”她把笔记本转过去,“吉他和贝斯做主线,鼓点走轻摇滚的节奏型,副歌部分让紫冉的嗓音顶上去,然后……”
她顿了顿。
“brige部分来做一段乐器solo。”
“给谁呢?”
余纪雨垂下眼,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吉他,然后用贝斯在底下垫着。”
贝斯在乐队里从不是最耀眼的部分,它藏在旋律和鼓点之间,负责衔接节奏与和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乐器串在一起。
观众不会注意到贝斯手,但乐队离了贝斯就会散架。
余纪雨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把贝斯。
或者说,本应该像一把贝斯。
只需要藏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用最低沉的声音托住所有人。
她给何望写的乐谱是主音吉他,她总认为她就应该在聚光灯最中央,光芒万丈,所有的欢呼与注视都是理所应当。
她抬眼,看其他人的反应。
企划部的负责人不太懂音乐,作曲老师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就这么定了吧。”
会议结束,余纪雨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最终还是解锁了屏幕。
热搜词条明晃晃赤裸裸地挂在榜单上,照片里的何望侧着头,露出好看的颈部线条。于鹤在她旁边说着些什么,两人的距离被镜头压缩得很暧昧。
余纪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下评论区,然后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点开置顶聊天框。
余纪雨:结束了吗?
何望:小狗点头.jpg
余纪雨:什么时候回?
何望:晚点吧,夭夭姐说要请我吃饭。
何望:小狗拿勺.jpg
何望:你来不?
余纪雨:不了,我给你留灯。
锁掉手机,她走出会议室。
练歌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余纪雨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和弦走向是烂大街的情歌模板。
公司出了余纪雨这类可以兼顾制作人的艺人后,就想再效仿她,多弄几个会写歌的艺人出来。
一来是减轻一点A&R部门的负担,二来是能作为一个营销手段去搞宣发。
走进电梯,余纪雨轻轻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