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余纪雨很少见到何望。
只有早上半梦半醒、晚上困意朦胧的时候,客厅里响起的蹑手蹑脚的关灯关门声和浴室里淅淅簌簌的淋浴声,提醒着她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和她共享一个屋檐。
周五晚上,余纪雨没有按照习惯坐在工作室。
她从酒柜里拎出一瓶小白马,拔出塞子,拧上快速醒酒器,又从厨房拎了两个高脚杯。
电视调到对应的频道,这时候还在放广告,她调低音量,不想听那些重复洗脑的音乐。
掏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节目官号发了预告,评论区清一色的控评,大部分是于鹤粉丝的呐喊,偶尔穿插进几个今年开始转型做演员的小歌手的粉丝在评论区安利自己的偶像。
关于何望的评论在这个评论区里不过寥寥几个。
软件切到群聊里。
崔紫冉:fighting~
昀季:别紧张啊小望子,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狗头.jpg
姚之夭:拍了拍何望,小心别受伤。
余纪雨也学着姚之夭,拍了拍何望。
余纪雨:加油。
何望没有回复,快到直播开始的时间了,应该是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余纪雨往手边的酒杯里倒酒。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她在公司见到何望的第一眼。
那个时候的何望没有现在这么瘦,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做什么都笑嘻嘻的。
同期的练习生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叫何嘻嘻。
何嘻嘻在声乐课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带进教室,头发随意夹在脑后,穿了件大领口的白色短袖,小半边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余纪雨一直都认为一见钟情这种说法是很烂俗很老土的。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更浪漫主义的说法,不过是旧小说里,给狐妖披的一层美人皮子。
偏偏到底还是她见了色,起了意。
只是她的意没有起在灯红酒绿、暧昧丛生,连空气都黏糊糊的酒吧里,也没有起在艳阳高照、微风不燥,适合与人撞个满怀的公园中。
她的意起在一个白炽灯明晃晃,冷冰冰,照得人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的狭小房间里。
周围或坐或站十几个人,都是层层筛选下来,脸盘标志身条顺的姑娘,挤在一起像一盘刚洗完的果子,水灵灵的,谁也压不住谁。
她偏偏只看见了何望。
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其实比别人漂亮不了多少,但眼睛就跟长了腿似的,走过去又折回来,赖在人家身上不肯走了。
所以你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霸道。
霸道得让她手足无措。
这种手足无措在工作人员告知何望被分配到她的宿舍时变得更加强烈。
食不知味的看完了别的队的节目,终于轮到了紫队。
她往前挪了挪,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当中,脑袋搁在双膝上托着。
第一段不是何望,第二段也不是。
第三段,第四段。
第五段,何望出来了,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做了微卷,镜头给到特写的时候能看到发丝上贴了一些碎钻,亮闪闪的。
没有多余的舞美,只有一盏追光灯打着,像是八音盒里的那个芭蕾娃娃。
她也没跳擅长的poping和afro,而是相当大胆地尝试了现代舞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舞种。
余纪雨看得有点出神。
最后一段的钢琴独奏部分是紫队所有人一起表演,结尾的地方,他们一起手拉着手鞠躬谢幕。
这场无论是大众投票还是专业评审都拿了相当高的评分,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这一期的冠军。
获奖采访的部分,他们把于鹤推上去发表获奖感言。
模板式的致辞后,于鹤突然看向何望。
“当然,我们小何望也有不小的功劳,今天这个节目的编舞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如果让我选一个最佳队友的话,何望一定是我的首选。”
余纪雨关掉电视,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不高兴。
高兴在看见何望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高兴何望的努力又会被贴上另一层“于鹤最佳队友”的金箔。
还多了一点不高兴在今晚的热搜会被她和他占领。
这就是代价。
凡事都有代价。
余纪雨对此深信不疑。
一顿好一点点的饭,代价是步行回宿舍,一首好一点点的歌,代价是一整夜不眠不休,一个好一点点的流量,代价是被拉郎和别人炒cp。
而一段更近一点点的距离,代价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对于她们这一行,恋爱是死罪,无关队内队外,无关男性女性。
可七情六欲是长在人灵魂上的刺,摁下去,看不着了,却还是隐隐作痛。
她有找过老板,想从艺人合同转到制作人合同,但她那时已经进了出道组,老板自然不会愿意放人。
出道组的人搬进一个宿舍,五个人挤一个两室的小套间。
分床位的那天,余纪雨故意挑了没有何望的那间,一回宿舍就扎进卧室,尽全力减少和何望的相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