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刚强硬将钱塞进桑娜手里,他说:“阿图的申请下来了,他通过审核了。”
桑娜愣住,她说:“什么时候的事?”
何青刚别开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盖章的文件,他没说话,递给桑娜让她自己看。
纸在手中不断的颤抖,桑娜红着眼说:“我......,我不识字。”
桑娜崩溃的说:“我不识字啊。”
家里唯一会识字的人走了。
何青刚说:“通过的时间是在四天前。”
时间是在阿图死的前一天。
这件事还来得及通知阿图,就先收到阿图死了的消息。
遗憾吗?
遗憾,明明第二天能等来激动和高兴,等来的却是寂静和死亡的气息。
“钱你拿着,后续每个月都会有,你记得去领。”何青刚说。
“钱太多了。”桑娜依旧不要,她听别人说抚恤金每个月最多五十。
何青刚说:“这里面的钱都是大家伙给你们家的心意,阿秋勒还小,到处都需要用钱。”
“可是......”
何青刚打断桑娜的话说:“这不适合你们了,拿着钱去远一点地方。”
桑娜去看阿秋勒,阿秋勒被刘华新哄睡着了,正躺在车椅上睡觉,手里还抓着一颗阿图给他买的糖。
桑娜用手盖住钱说:“我知道了,替阿图谢谢你们。”
何青刚垂下眼,转身走到刘华新他们那堆。
桑娜抱起睡着的阿秋勒往屋里走。
风马旗有些褪色,大片乌鸦盘旋在低空中,身后的雪山开始落雪,萧瑟。
可可西里的冬天快到了。
楚行舟和季林站在山脚下看着半山腰的寺庙。
楚行舟说:“他们已经动手了,还需要你当饵吗?”
季林说:“需要。”
只是动手,不见踪影。
楚行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回到青海的心情总是沉重和遗憾,这里充满了所有人的遗憾,但不得不负重前行。
楚行舟疲惫靠在季林的肩头说:“不知道你们会用什么办法吸引“乌鸦”出来,但你要小心,我等你。”
阿图的死,让他害怕季林会成为下一具尸体。
恐惧和担忧盘旋在心中迟迟不愿散开。
季林说:“别说什么丧气话。”
楚行舟说:“那我闭嘴好了。”
季林转身钻进车里,楚行舟跟着上车。
天葬才刚刚开始,距离结束还有很远。
季林盯着远方那座雪山,旧雪被新雪覆盖,每年都是这样,为什么还是不习惯?
冷,全身都在发冷,他上升车窗阻隔外面胡乱吹的冷风,而后缩在车上的角落搂紧衣领,嘴里叼着拉链想事情。
那么大个人缩在矮窄的车椅上,怎么看都觉得憋屈。
楚行舟摸着季林的脸侧说:“别自责了。”
季林微微侧头躲过。
平日里,季林早该怼上他一句,现在却沉默看向车外,不搭理人。
乌鸦泣声清脆叫着,抓着人的心肝不断缩紧。
脚下掉了一张画纸,画地为牢。
季林把脚从车椅上放下去,他倒在楚行舟腿上小歇。
季林说:“歇一会陪我去看看阿图的天葬进行的怎么样了。”
楚行舟掀开季林的碎发,露出大片光洁的额头,他低头吻着:“好,我们歇一会。”
季林合上眼没一秒又睁开,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根本歇不了,心烦心乱。
鸟叫!碎骨!风声!钟声!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声音。
季林直起身体,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头搭在车窗上,以求冰冷的车窗自己能快速平静下来。
耳边是一堆成为线团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楚行舟靠近季林,轻抚他的背说:“很难受吗?”
季林突然抓住楚行舟的手腕,他回头面带一丝痛苦说:“楚行舟,我们做吧。”
他现在有点难受,找不到突破口。
自责、悔恨、愤怒、无力,一一交叉在一起。
发泄口在哪?到底在哪!
是啄肉的那群乌鸦?还是杀人的那群乌鸦?
季林掩下眼中的狠戾。
楚行舟心疼看着季林不说话。
季林凑过来说:“这次重一点好不好?”
他把楚行舟的手搭在自己脸侧跟撒娇似的,他知道怎么利用楚行舟,这也是他弟二次主动。
平日,让他接吻都要骂上半天。
季林跨坐在楚行舟腿上,手搂着楚行舟的脖子低下头十足的缠绵。
力度不轻,楚行舟只能被迫承受。
一开始眼里什么情绪都有,后面眼神匮乏。
季林捧着楚行舟的头,身体如同海底的波浪上下起伏,他说:“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阿图就能听到一个让他高兴的消息,没人知道他会有多高兴,但也会在心里幻想阿图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就像当年岳砺锋瞧不起他,他非要啃下那块硬骨头才甘心。
啃下才知道硬骨头在嘴里被咬碎的一刻,那是一种爽的滋味,还有一种原始的冲动。
特别......,特别高兴啊。
阿图应该也会是那样。
何青刚他们从寺庙上下来,全身带着没有消除的血腥味。
他们看见后座车门打开,季林倒在楚行舟腿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