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伟醒了,于是他们从西藏回到青海的格尔木市。
回去的路上,多吉终于想起他出发时忘记的是什么事。
范文芳的生日!而且生日已经过去了,说好要带她回站里过,结果这几天都在西藏。
季林说:“回去给她补办一个,她年纪大了,不记事。”
“可是......”多吉看向躺着的乔伟。
乔伟的腿还得在医院待会做检查,回不了站。
何青刚说:“就在市里办吧,反正之前的人都在这,没差。”
一向爱说话的乔伟只是闭眼装睡。
楚行舟翻着放在膝盖上的书,垂眸一言不发。
季林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能说话的几人都安静不在开口,车里的气氛古怪。
安静、不甘渲染在车中。
青海多平路,车摇摇晃晃往前开,和人心境一样,看着平坦使劲坎坷,看得开,想不明白。
到了格尔木,季林一个人开车去接范文芳,楚行舟和何青刚他们待在一起等季林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季林也不太愿意搭理他。
“我们去哪?”范文芳回头看向藏在黑暗中的疗养院。
季林扶着范文芳上车,他说:“给你过生日啊。”
范文芳说:“我生日早就过了。”
季林笑着说:“这段我们时间忙,给你补办。”
范文芳说:“有白酒吗?”
季林说:“有,都备着呢。”
季林带着范文芳去市里最大的饭店,何青刚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楚行舟看着季林扶着一个穿藏族服饰的妇人进来,瞳孔发白,符合何青刚说哭瞎的范文芳。
他们见范文芳来了,齐齐站起来叫着:“范姨。”
乔伟被刘华新扶起来慢一步叫着:“范姨。”
范文芳指着他打石膏的腿说:“你腿怎么了?”
乔伟说:“不小心摔到了。”
范文芳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还得去抓人呢。”
“腿好了,一样能抓。”乔伟苦笑着。
何青刚给范文芳搬好椅子说:“坐。”
乔伟给范文芳倒着酒,他问着:“范姨,这段时间我来陪你,你高兴吗?”
“有人陪我说话,我就高兴。”范文芳看着季林给无人的酒杯满上酒,她眼里也蓄满了泪:“高兴啊,怎么会不高兴呢。”
刘华新给匆匆做好的蛋糕点上蜡烛,说:“高兴,我们就点蜡烛,许个平安愿。”
范文芳喃喃道:“是得许一个,我替你们都许个平安愿。”
蜡烛都被刘华新点燃。
多吉关上灯说:“可以许了。”
范文芳闭眼许愿。
楚行舟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季林,身后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方是微弱的光。
而季林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将自己放在黑暗。
包间瞬间亮了灯。
楚行舟不适的闭上眼,等他睁开眼,季林扶着范文芳给他送了块蛋糕来。
范文芳盯着他说:“这孩子是新来的?”
季林看了他一眼说:“不是。”
“不是就好。”范文芳说:“青海太苦了。”
楚行舟接过蛋糕说了声谢谢。
季林又带着范文芳回到主位。
楚行舟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风中的沙苦,戈壁滩的水苦,雪山的雪苦,唯独这块蛋糕带着不多的甜。
楚行舟放下蛋糕去找季林。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季林回头看他,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两个人出了包间。
季林抱着手背靠楼道的墙壁说:“就在说吧。”
楚行舟站在季林面前说:“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季林的目光从地上转到楚行舟脸上,他对上楚行舟仍带有一丝期盼的目光。
“没可能。”
“可我以为你接受我了。”
“你就当我一时糊涂,反正你也不亏。”
他那个时候的确糊涂了,后来会发生的事情他都没想过。
“什么叫我不亏!你把我当什么了?”楚行舟说:“因为林生,你把我晾在一边,因为白河的一句话,你就想把我一个人留在那,我到底是哪点比不上他们?”
季林低下头不说话。
楚行舟说:“你能不能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话也行。”
季林说:“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
楚行舟呵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对他没什么话要说,一句都说不出。
楚行舟:“我.....”
旁边的窗户碎了,玻璃碎了一地,打碎玻璃的子弹定在墙上。
楚行舟来不及反应,他快速将季林护在怀里。
季林手伸向后腰,刚碰到枪,还没掏出枪,人就被一股重力带到地上跪着。
握着枪的手失了力气。
包间里的何青刚他们听到枪声,跑出来查看。
楼道里,有好奇、害怕的人聚集在一侧。
季林和楚行舟则是跪在地上,季林手捂着楚行舟脖子,指缝间是不断涌出的鲜血。
被穿透溅起的玻璃碎片,有一片刺入楚行舟的脖子里,楚行舟倒在季林怀里。
何青刚第一次看见季林目光呆滞,失神望着他们。
在他的印象里,季林永远是果断、狠决,即使他自己中枪,也能保持冷静反杀回去。
何青刚将楚行舟从季林手中抱走,他喊:“多吉,开车去医院!”
刘华新往枪声来源的地方追人。
乔伟和范文芳两个伤残人士扶着失了神的季林站起来。
季林盯着淌了一地的血迹,和范文芳手里的红玛瑙一样红。
玻璃碎片刺入的深,好在送医及时,保了一条命下来,不过能不能醒还是个问题。
他们也不敢通知楚行舟的家人,伤不起。
只能祈祷人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