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露佩拉被关在那个充满腐臭味的水池里,泡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食物,没有一滴干净的饮用水,更致命的是,那枚承载着伴生契约的戒指,在这两天始终没有回到她身边。
失去戒指的反噬时时啃食着她,就像一根扎进心脏的针连带着肉被拔了出来。头一天她还能忍,到了第二天,她开始吐血,体温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血管中被剥离一样。
早知道就问清楚契约断开的代价了……
露佩拉泡在冷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当她被几名护教骑士从水里拖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人一路拖拽到了圣殿主殿的大厅。
神恩大典即将开始,大厅里挤满了身穿华服的权贵、手持法杖的高阶法师以及各个附属教团的牧师和祭司,再加上负责安保的护教骑士团,堵得露佩拉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要缺氧了,简直比早自习教室还闷。
护教骑士用粗糙的麻绳将她捆在四五米高的火刑架上,为了防止她念诵邪恶咒语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们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手帕。
露佩拉垂着头,视线因为高烧与饥饿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依然咬着牙,在下方那片乌泱泱的人海里艰难搜寻着。
她在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还希望。
第一排好像全是皇室权贵,西里尔在里面吗?
不在,大抵是因为艾斯黛拉和教廷关系太差了吧,他自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第三排好像是法师的位置,伊利安在吗?
好像也不在,毕竟他整天窝在法师塔里不爱出门,说不定正在研究什么报复她的法术吧,只可惜他用不上了。
左边好像坐着各地附属教团,找找路西恩看看……
找到了,果然笑得很开心。老蝙蝠收着点吧,小心把尖牙露出来了。
露佩拉有气无力地隔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但凡她现在能开口说话,她都要当众揭发他,让他一起上火刑架。
对了,路西恩说凯恩离开了皇家护卫队来着,不知道凯恩现在过得好吗?是不是在恨她呢?不过,她很快就要……
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激起一片白鸽,打断了露佩拉的思绪。
在十多名高阶祭司和重装骑士的簇拥下,一个纯白的身影缓缓步入殿堂。
萨克利换上了一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繁复的拖地长袍,纯白的缎面像瀑布一样从肩头垂落,拖尾长达数米,铺满了他身后的红毯。
拖尾上还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和钻石,中间夹杂着金线和银线交替绣出的纹样,每一步都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把星空穿在了身上。
比露佩拉见过的任何婚纱都要华丽。
铂金色的长发被银色冠冕束起,不留一丝碎发,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阳光透过彩窗,在他身上落下五彩缤纷的光。
他就像是一尊由天神亲手雕琢而成的雕像,完美,毫无生气。
露佩拉紧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脸上读出哪怕一丝讯息。
他还好吗?那晚回去后主教对他做了什么?
她想起他在祈祷室里说“放开她”的声音,想起他主动提出用预言换她的自由。
他做了那些事,主教会怎么报复他?
可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
从来没有遇见过她一样。
萨克利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也没有接住任何好奇或冷漠的视线。他就这样顺着红毯一路行进,路过那些骑士、异端审判官、牧师、法师、权贵,最后路过火刑架。
全程目不斜视。
一直到那道拖尾完全消失在露佩拉视线中。
他就这样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神座。
露佩拉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结果被疼得龇牙咧嘴。
是啊,她怎么可能指望被洗脑了二十年的傀儡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救一个骗子呢?
这次,她好像真的没救了。
没有死在巨兽嘴里,也没有死在荒原上,而是被绑在火刑架上。
大祭司站在神座旁,大声宣布神恩大典正式开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主教身上,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忍不住看向火刑架。
主教身穿猩红大氅,手持红宝石权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在代表帝国正式接受赐福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对诸位说。”
主教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朵里,也包括露佩拉。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在高台左侧,竖立着一个火刑架。”
废话,几米高的木头杵在这儿,除非底下都是烂了眼睛的尸傀,不然谁看不见啊。
露佩拉没力气翻白眼了。
“被绑在上面的这个女人,”主教用权杖直指露佩拉,“就是臭名昭著的‘吞金蔷薇’,那个无恶不作的赏金猎人!”
这个名字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吞金蔷薇”这个名号在帝国不算陌生,酒馆离奇曲折的故事里、悬赏榜上千变万化的画像里、贵族们丢失宝物之后的咒骂……
她的名字通常出现在这些地方,只不过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此刻,那些故事里神出鬼没的赏金猎人,正蓬头垢面地被绑在火刑架上,嘴里塞着布团,像只被拔了毛的鸟。
前排的人失望地嘀咕:“就这?他上哪儿找的难民,找也找个壮实的。”
中排的人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
后排的人看不清,只能交头接耳。
“吞金蔷薇?就是那个给钱什么都能干的女人?”
“天呐,她连教廷都不放在眼里吗?”
“不是说她能徒手捏碎龙脑袋吗?怎么被绑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