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被火把照得通明，橘黄色的光涌入，驱散了祈祷室里的黑暗。

“萨克利，你不该这种时候乱跑的，”主教声量不高，像是老师在训最偏爱的学生，“神恩大典需要纯净的灵魂，沾染太多尘灰，是会惹怒女神的。”

露佩拉不想听他废话，反手揪住萨克利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身前。闪着寒光的匕首瞬间出鞘，横在了他脖颈上，刀刃紧贴他的皮肤。

只要她手腕稍一用力，就能切断他的生机。

“都别动！”露佩拉厉声喝道，刀刃在萨克利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主教大人，我们都知道你在找什么。如果他今晚死在我手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

“劳佩尔小姐，你可能对教廷的牺牲精神有所误解。”

主教并没有多看露佩拉和萨克利一眼，依旧笑眯眯的，转头看向死亡女神的雕像。

“圣子是为了神明而降生的容器，如果他今天为了守护圣殿的秘密而献身，那将是死亡女神赐予他的无上恩典。”

萨克利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主教无心再和他们纠缠，背过身，下达了指令：“拿下他们，圣子的腿打断也无妨，神恩大典上，他只需要跪着。”

得到指令的尸傀瞬间暴动，巨大的镰刀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每一击都直扑萨克利面门。

这老狐狸竟然真不顾他死活。

露佩拉在心里暗骂一声。她本可以推开萨克利独自闪避，但如果萨克利真的死在这里，不仅她的任务要宣告失败，前往旧大陆的路也会被堵死。

更何况，她刚刚在下面说过，要带他做完应该做的事情。

“低头！”

露佩拉咬了咬牙，放弃了挟持。她将萨克利的头按向地面，自己则借着冲击向侧前方翻滚，堪堪避过第一把挥舞过来的镰刀。

祈祷室空间本就狭窄，十几名尸傀涌入后，连转身闪避的余地都所剩无几。虽然露佩拉身手敏捷，利用走位引导几个尸傀的镰刀劈向同伴，但是门外的尸傀好像无穷无尽一样，倒下几个就立马补上几个。

今晚的行动早已消耗了她大部分体力，又在下面泡了一晚上冷水，更何况还要分出精力去保护毫无战斗力的萨克利，露佩拉渐渐有些落了下风。

一把镰刀擦着她的右肩劈下，划破了她的皮肤，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另一名护教骑士则趁机从侧面扑上，用沉重的盾牌将她压倒在地。

“够了，留他们一命。”主教的声音适时响起。

几名护教骑士一拥而上，冰冷的锁链迅速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失去了庇护的萨克利也被两名护教骑士架住双臂，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了：“放开她！只要你放了她，神恩大典上你想听什么样的预言都可以！”

没有人回答他。

护教骑士开始搜查露佩拉身上的物品，匕首、暗器毒针、储物袋……

看着自己的傍身之物被一件件夺走，露佩拉挣扎了起来，甚至试图用牙去咬护教骑士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衣领拉了起来。

“放肆！”骑士怒喝一声。

粗暴的拉扯中，露佩拉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根挂着戒指的细绳，在希德之前暴走时就被她扯断过一次，虽然事后她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但显然并不牢靠。

细绳再一次断裂，黑色的戒指顺着她的衣襟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骑士捡起戒指看了两眼，准备和匕首一起收缴，却不想露佩拉突然暴起，用尽全力撞开了身上压制她的骑士。

“主人！”戒指里的希德喊了一声。

露佩拉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开嘴就对着那只手咬了下去。

骑士吃痛惨叫，下意识把戒指丢了出去。

“希德！”露佩拉在脑海里呼唤他，“出——”

露佩拉还没来得及完全解放禁制，一道金光就从主教袖中飞出，击中了半空中的戒指。

巨大的冲击力让戒指击破了窗户玻璃，像流星一样消失在露佩拉的视线中。

“希德……？”

露佩拉试探着呼唤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把他们带走。”主教走了过来，俯视着被压制在地上的露佩拉，“圣子今晚受了惊吓，把他洗干净，需要回房间静养。至于这个异端刺客……把她关进忏悔室。”

所谓的忏悔室，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废弃的洗礼室。

只不过这一次，露佩拉不是钻的通风井，而是被人扛着走的地道。

再次回到这个充满腐臭味的地方，露佩拉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壁的铁环上，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水流声。

水面上腐烂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荡漾，时不时就有一两片黏在她衣服上。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铁门被人推开了。

主教拿着一盏提灯，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水池边，浑浊的水面倒映不出他的脸。

“露佩拉小姐，对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吗？”主教微笑着开口，如同与旧友问好一般，“还是比不上皇宫吧？”

“如果你现在滚出去的话，我勉强可以说句满意。”

“死到临头了，你的心态倒是放松。”

“你害得那么多人惨死，就为了替你这个恶魔续命，你不也心安理得吗？”

“这不叫续命，她们的生命力太过单薄，无法为帝国带来真正的福祉。而我，作为教廷的守夜人，需要更长久的时间来引导信徒。她们的牺牲，是整个教廷屹立不倒的基石。”

他看着露佩拉冷笑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一直在等你找到圣杖，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找来找去，带着萨克利找到了不该找到的地方，那我只能把你处理掉了。”

主教提着灯，转身向外走去。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不会像她们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怎么？嫌我命太硬，吸不走？”

“你的灵魂太过污秽，充满了世俗的杂质，不配成为我的养料。”

主教走到门边，停下了脚步。

“神恩大典即将于三天后举行，届时，整个帝国的权贵和信徒都会聚集在这里。”

“而你，会被绑上火刑架，作为潜入教廷的异端刺客，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公开处刑。”

留下了露佩拉的判决结果之后，主教回到了圣殿顶层。

萨克利的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侍者们已经替他沐浴过一遍，换上了干净的白袍。他的湿发被细细擦干，垂在肩头。

他坐在床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和圣女甄选仪式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或者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姿势。

主教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银盘，盘子里盛着一碗热汤和半块黑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