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利像是盯着老师走神被发现的学生一样,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露佩拉的目光锁定了。
“看什么?”露佩拉用手指挡住嘴唇,“你不会连口疮都没见过吧?再看我要收费了。”
“抱歉,我走神了。”
萨克利将目光挪回眼前的地图。
半晌过去,露佩拉已经看了几张地图了,对面的人却还盯着同一张图纸,眉头微皱,仿佛一息之间忘记了所有文字。
露佩拉伸出手,在萨克利眼前晃了晃。
“居然连倒着的古语都能认出来,不愧是圣子大人。”
露佩拉一边说,一边帮他把那张反了的地图翻转过来。
“……多谢。”
萨克利说完,匆匆低头,用拇指捋平地图卷起的边角。只可惜纸张在折叠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那点折角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在萨克利和图纸殊死搏斗时,露佩拉又从废纸堆里把那张废弃洗礼池的地图翻了出来。
这张地图上的标注全部采用了古语,露佩拉横看竖看也认不出来几个词。但既然希德信誓旦旦说熟悉,那么这个洗礼池的修建时间,或许可以追溯到旧大陆还不旧的时候。
露佩拉想到这里,再次把这张地图递到了萨克利面前。
“别怪那点边边角角了,再看看这张图吧。”
“为什么?这条路不通,我之前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萨克利嘴上反问着,但还是老实接过地图看了起来。
“因为这张图闻起来不太一般……”
“闻起来?”萨克利低下头去嗅闻泛黄的地图。
趁着他低头的空档,露佩拉紧急呼叫希德:“这张图到底有什么味道?”
“嗯……香香的……”希德深呼吸了一下,虽然他并不能操纵露佩拉的肺叶,“有烤面包的味道……还有炖汤的味道……里面应该有蘑菇……但是没有肉……”
露佩拉听得满头黑线:“……昨晚不是把肉干给你了吗?吃了半袋还不够?!”
希德委屈地嘟囔道:“那个太硬了,吃得我牙齿疼,没有主人的嘴巴软。”
露佩拉:“……嚼玻璃的时候没见你喊疼?”
算了,跟脑子里只有生理本能的爬行动物说不通,还是跟人类说吧。
露佩拉当然不能直接告诉萨克利“我搭档觉得这张纸闻起来像食堂”。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我在荒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直觉救过我很多次,这张纸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当然,这只是直觉,并不一定……”
萨克利抬起头,打断了她:“侍者早上送餐时,好像拿这张纸垫了一下装炖汤的炖盅。劳佩尔小姐,你的嗅觉当真灵敏。”
听不出来他是真心夸赞还是嘲讽。
露佩拉在心里把废物搭档骂了一百遍讪讪伸出手,想把地图拿回来。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纸边,萨克利的手指就压在了地图中央。
“等一下。”
露佩拉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他指尖。
“这个词……”
“什么?”
露佩拉急忙凑了过去,萨克利看到她光洁的额头靠近,上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半寸。
“你看这里的标注,”萨克利指着洗礼池侧边一个微小的方块,“其他所有地图在形容这种连接点时,都采用了‘通道’或者‘闸口’,唯独这张地图用了‘门’字。”
露佩拉眯起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条小蚯蚓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通道是单向的,水渠是功能性的,”萨克利将地图竖过来,和露佩拉一起歪着脑袋看,“但‘门’意味着,可以开合,可以进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地方可能不止是排水的?这道‘门’后面,说不定别有洞天?”
萨克利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露佩拉以为他隔空触发了什么预言,正准备把脑袋挪远一点。
“五年前,有一位圣女,她问过我这个词的意思。”
萨克利坐正了身子。
“她在学习高阶神恩祷词时遇到了这个词,出现在与万年前那场封印相关的章节中。”
“封印……”露佩拉念了一遍这个词,“如果我没记错,封印应该是极为严密的单向禁制,而不是可以双向进出的门。”
“对,”萨克利点了点头,“‘门’和‘封印’在古语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没有人会用‘门’来形容‘封印’。除非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封印,又或者,这份祷词并不是用来加固封印的。”
“然后呢?”露佩拉追问道。
“那时我也很疑惑,我带着抄录的祷词去问了主教大人。他告诉我,这些祷词经过万年间的口口相传,某些词汇在特定的神圣语境下,含义已经与现在大不相同了。”
“你信了?”
“……我信了。”
羽毛笔从萨克利手中跌落,在地图上滚了两圈。
“三个月后,那位圣女受到了死亡女神的感召。”
露佩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在落石镇就已见过人们对死亡的狂热了。
只是这些圣女的死亡并非神意,而是人祸。
“所以,你想拆穿他的谎言,以免更多人遭受这些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