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地附属教团的陆续入驻,整个圣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除了露佩拉和萨克利。
午后的藏书室里,阳光透过高耸的窄窗,落在他们肩膀上。
为了在各方势力面前展示中心教廷的绝对影响力,主教这些日子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到了无休止的接见与宴请中,那些负责看守露佩拉与萨克利的侍者也被抽走了一半。
这难得的防御空虚,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
宽大的红木长桌上,铺满了十几张泛黄又卷边的残缺羊皮纸,上面的墨线已经模糊得有些看不清了。
“这是我能寻到的所有地图了,”萨克利将翘起的卷边抚平,然后递到露佩拉面前,“大部分是建造时期的原始图纸,但后来改建过很多次,有些通道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露佩拉小心翼翼地将图纸举到面前,却不料刚抬手就听见一阵脆响。
这纸比她上班弯了一天的颈椎还脆弱,纸不就她,她只能低头弯腰就纸了,还好她现在的颈椎很结实。
她眯起眼细细端详缝隙里那些扭曲的古语标注,才认出来东南西北在什么方向,脑内建模半天后,她在地图左侧的一条通道上画了个叉。
“这条路不行,我前几天晚上试过,已经堵死了,”露佩拉又将笔尖移到另一处,“这里呢?之前看到这里有扇门。”
“此处看守最为严格,”萨克利摇了摇头,指尖落在旁边一个方形的房间标识旁,“常年有四个裁判官驻守,巡逻的队伍有三趟。”
露佩拉又在那里添了个叉。
“这里怎么样?”露佩拉翻出第二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识,丝毫不顾被手肘压出的折角,“貌似处于护教骑士的盲区,没有人看守。”
“不行,这条路也走不通。”萨克利用笔点了一下图纸边缘的水滴标记,“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洗礼池,下面连接着整个圣殿的主排水渠。先不说铁栅栏有多厚,单是那种狭窄又排布复杂的管道,就足够让人绕到弹尽粮绝。”
露佩拉放下第二张地图,翻出第三张,默默看了半晌才发问:“这里怎么样?我昨晚摸到这一层,走廊尽头有一扇被封死的石门,上面刻着很复杂的纹路,我没敢靠太近,但那里没有活人看守。”
萨克利在手边的图纸上画了个叉,抬头看向露佩拉指向的地方:“那是历代大祭司的停灵间,那些纹路是防腐法阵,不是封印。走廊尽头是一堵承重墙,后面没有向下的通道。”
“主人,”露佩拉脑海里传来希德的声音,“那条走廊后面确实听不到回音,但是他说的那个水池,那张纸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希德熟悉的味道?不会是旧大陆的力量吧?为什么这张纸上有,其他纸上没有?是工匠对着地图修建时染上的?
虽然路可能不通,但是去逛一趟、探探情况还是可以的。
露佩拉心中一动,翻出第二张地图,在水池旁做了个着重标记,然后又继续检查剩下的地图。
“这里呢?”
“封死了。”
又一个叉。
“这里呢?”
“不确定,六岁时似乎听人说被改建了,应该是填上了。”
“这里你去过吗?”
“前两天去过,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一笔一划,在残破的纸堆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标记。
偌大的藏书室里,听不到高塔外围那些繁复的祷告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阳光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将影子拉得极长,直到边缘交叠在一起。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露佩拉陡然抬头看向萨克利
“你看看这里。”
萨克利正低头看向她。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彼此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一声闷响,不重,但是很突然。
露佩拉直起腰,摸了摸额头被撞到的地方,并不觉得疼。
萨克利整个人向后弹了回去,连带着身下的木椅吱呀一声,银色的眼瞳明灭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右眼,手臂微微发颤。
“怎么了?”露佩拉注意到他的异样,“触发预言了?”
萨克利没有回答,他僵在椅背上,等待着那种身体与灵魂被撕裂的感觉降临。
一秒。
半分钟。
一分钟过去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眼前的画面里,只有一堆泛黄的纸张,两支顶端相触的笔,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
没有血腥的场面,没有死亡的预兆,没有破碎的话语。
“这次没有触发预言?”露佩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萨克利摇了摇头,如梦初醒般抬手摸了摸额头,虽然撞击留下的触感已经在他发愣时溜走了。
“好吧……”露佩拉看着眼前的一大片叉叉,忍不住想叹口气,“其实我觉得,刚刚要是触发预言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当线索用,要不你再撞我两下试试?”
“……”
萨克利放下手,重新拿起笔:“刚刚好像有一瞬间……想起了模糊的画面……”
“什么画面?”露佩拉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黑暗,还有台阶,很长,是向下的。”
“这跟你之前说的不是一样的吗?”露佩拉泄了气,丢下笔,重新靠回椅背。
“不一样,”萨克利认真纠正,“多了台阶,之前只有长廊。”
“……行吧,台阶也是进步,”露佩拉把后脑勺搁在椅背上,留给萨克利一个下巴,“虽然这座圣殿的台阶,可能只比你看过的星星少那么一点。”
萨克利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拿起剩下的地图继续检查,却不想抽出图纸时,无意带出了一张白纸,刚好落在露佩拉手边。
萨克利下意识想把纸拿回来,但终究还晚了一步。
露佩拉随手拿起纸,举到面前看了一眼,下一秒立刻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