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恩，作为圣心教团的首席牧师，你能亲自带队前来，真是圣殿的荣幸。”主教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这个尖牙怪居然还能混上高级编制，这教廷迟早要完。

露佩拉在心里暗骂一声。

“神恩大典是帝国大事，我当然不能缺席。”路西恩微笑着直起身，目光再一次落在露佩拉身上，“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能亲眼目睹圣女大人的绝世风采，沾染一丝神明的恩泽。”

场面话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但只有露佩拉知道，这只蝙蝠嘴里的“绝世风采”，大概率指的是那次失败的初拥仪式。

此时，希德在露佩拉脑海里发了个弹幕：“主人，那个尖牙怪也来了吗？是不是因为你上次走的时候，把他家里搬空了？”

露佩拉发送弹幕：“别瞎说，咱不是给他留了堆没洗的碗和盘子吗？”

回复完弹幕，露佩拉扯出一个端庄的微笑，起身行了个毫无破绽的教礼：“路西恩大人谬赞了，承蒙神明垂爱，我会努力为帝国祈福的。”

一旁端坐的萨克利垂下了眼帘，目光不露声色地在露佩拉和路西恩之间扫过，随后继续去描绘手套上细密的绣线。

冗长的觐见仪式结束后，为了彰显教廷的底蕴，主教提议让代表团参观圣殿两侧的雕像长廊。

长廊两侧矗立着历代神明与魔物交战的雕像，每一尊的体量都很庞大，几乎要触碰到穹顶。

雕像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神明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面目狰狞的魔物开膛破肚，踩在脚下。

为了彰显威严，工匠们还在魔物的伤口上镶嵌了暗红色的宝石，仿佛鲜血仍在滴落。

当众人走到一尊极其复杂的“死亡女神斩杀魔物”像前时，路西恩停下了脚步。

“这座浮雕的工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路西恩笑得温文尔雅，“听闻圣女大人心灵纯洁，随圣子大人学习已久，想必对圣典教义领悟极深。”

露佩拉心里咯噔一下。

路西恩微笑，必定要作妖。

萨克利则抬起头，静候路西恩下一句话语。

“不知圣女大人……可否为我们讲解一下，这尊雕像背后的神圣典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萨克利和他身旁的露佩拉，不少外派的牧师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审视。

露佩拉硬着头皮看向了雕像。

高高在上的死亡女神手中紧握黑纱，眼神冷漠而悲悯，她的脚下是一头被纱线裹紧无法挣扎的魔物。魔物身上长着六对翅膀，痛苦地仰天长啸着，鲜血几乎要流到众人脚边。

露佩拉清了下嗓子，努力回忆着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吟游诗歌，准备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剧情缝合，却不想身旁的人抢先开口了。

“这是《光辉纪元》第三卷记载的‘缚纱之歌’。”

萨克利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死亡女神以纱线为武器，将妄图吞噬天空的六翼魔兽，钉死在叹息之地上。它的鲜血化为了我们脚下的红土，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圣殿，以儆效尤。”

与《光辉纪元》上记载的文字一字不差。

路西恩脸上笑容依旧，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吐出的话语却不能称之为象牙：“圣子大人果然博学，只是，圣女大人作为教廷的象征之一，不应该熟读典籍吗？”

被压下的私语声再次浮起。

路西恩得寸进尺地逼问：“难道连圣殿里矗立的典故，都需要圣子大人代劳？”

“是我未曾教过她。”

萨克利终于从雕像上移开视线，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路西恩。

“教廷藏书浩如烟海，劳佩尔小姐这些日子，一直随我研习关于净化的高阶古语，至于这些供人参观的典故……”

“我认为，那是属于外围传教牧师的职责。既然路西恩大牧师如此熟悉，不如由您来为大家讲解吧？就从面前的这些雕像开始，如何？”

人潮涌动的长廊静默了下来。

路西恩作为帝都教会的首席牧师，这些年来救人无数，且为人态度谦逊，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打交道，在整个教会体系里都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人。

圣子更是出了名的一心侍奉神明，就算出现在公众面前也很少说话。

没有人能想到，这两个人第一次对话会是这样的场景。

露佩拉更是喜出望外。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吗？居然能怼得路西恩哑口无言，这样的人她三年都没见到过三个，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遵命。”

路西恩的嘴角上翘了几分，看得露佩拉忍不住想往萨克利背后缩，因为她知道这个牙尖嘴利的人笑得越开心后果只会越严重。

“既然圣女大人日理万机，那身为首席牧师，我理应为教廷分忧。”

此时，官位最大最能压人的主教开口了：“好了，萨克利。路西恩大牧师远道而来，是教廷的客人，怎能让他去做传教士的琐事？”

主教抬手，招来一名身穿黄衣的随从：“由杜勒斯祭司带领各位继续参观吧。”

“谨遵主教大人安排。”

萨克利和路西恩后退半步，向主教行了个教礼，两人都没有被驳了面子的恼怒。

参观的队伍重新开始向前缓缓流动。

露佩拉转身前，看了路西恩一眼。

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时间还长，之前的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