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丝绒被面上,将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染得五颜六色。
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轻唤:“圣女大人,各地附属教会的代表团已经全部抵达,主教大人请您尽快赶往大厅。”
露佩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半只眼睛。
她盯着头顶华丽的床幔看了足足一分钟,猛然坐起。
不对啊。
她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是趴地毯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躺床上了?
放眼整个教廷,萨克利寸步难行,希德没有她的命令连戒指都出不了,怎么可能有人好心给她盖被子。
难道是主教那个老登?哕,更不可能了。
露佩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唤醒了戒指的连接:“希德,我昨晚怎么上床的?”
回答她的只有一连串肠胃蠕动发出的咕噜声。
好吧,饿成这样应该也没力气抱她,想必是她半夜梦游自力更生爬上来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然而,在教廷,吃饭也不是一件易事。
门外的侍女没有给她赖床的时间,昨晚房门被踹坏,于是今天她们直接捧着礼服进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堪比上刑,圣女的礼服比公主的礼服还难穿,里里外外足有五层,侍女们毫不留情地用腰带通通勒紧。
露佩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勒出去了,甚至开始怀念西里尔的穿衣技术。
好不容易穿完衣服,迎接她的是几片清苦的燕麦面包,和一杯不知道泡了什么草药的水。
露佩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片,别说饱腹感了,提供的热量甚至不够支撑她完成咀嚼动作。
平时就算了,怎么大典前夕还吃这么差。
并不丰盛的早餐过后,悠扬的钟声响彻圣殿,宣告了活动的开始。
神恩大典在即,各地附属教会的代表团已经陆续抵达,主教下令在正厅大殿进行首次集体觐见。
通往正厅的长廊上,此刻已经站满了肃穆的守卫。
露佩拉提着沉重的裙摆,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前行。沿途,她透过走廊的拱窗,看到了广场上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朝圣者。
有的苦修者光着脚踩在石砖上,一步一个血印;有的信徒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主殿的方向反复行礼。
这群人在露佩拉眼里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在他们面前演戏,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推开沉重的黄铜侧门,正厅的奢华刺得露佩拉的眼睛更加睁不开了。
高耸的穹顶上绘满了神明创世的壁画,阳光如同实质的圣恩一般倾泻而下,映亮了大殿两侧的纯金烛台和银质神像。乌泱泱的人群身着各色精致繁复的制服,狂热而不失安静地注视着高台。
高台上的人员布局一如之前的甄选仪式。
主教坐在神座中央,身上穿着代表至高权力的猩红大氅,头戴三重冠冕。手中握着那根暂代权柄的红宝石权杖,审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侧,站着如铁塔一般沉默的护教骑士团首席骑士。即便是参加这种和平的朝圣活动,他的手中依然按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十字巨剑,随时准备消灭异端。
右侧则是一尘不染的萨克利,他穿着垂坠感极佳的纯白圣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与那些银质雕像几乎融为一体。
而露佩拉这位“天命圣女”……
主教将她安置在了神座的右下方,也就是萨克利的身旁,还为她安放了一把精致的白银高背椅。
其他人都觉得这个位置代表着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对于说一句话恨不得打三个哈欠的露佩拉来说,这里就像讲台旁边的VIP宝座,不仅不能摸鱼,还要提防老师慷慨陈词时洒落的“圣水”。
“今日,神恩普照。教廷的荣光,将由在座的各位……”
伴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各地教会的代表排成两排,有序步入大殿。
露佩拉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侧过头观察主教有没有喷口水,却撞上了萨克利隐蔽的视线。
那只银色的眼睛像是冻结了一样,满是空洞与麻木。
听这老登叨叨了二十年,想来也是很不容易了。
露佩拉用眼神表达了怜悯,然后转过头正视台下,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人。
队伍的最前排,赫然站着一个身着医疗牧师长袍的高挑男人。
他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像是被这场又臭又长的演讲感染了一般。
露佩拉的瞌睡虫立刻钻进了地里。
怎么这么快就杀上门来了。
这里可是教廷的大本营,要是他指出她的真实身份,她绝对会被旁边那柄巨剑剁成肉泥。
不过,掉马对于他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事情,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更见不得光。如果没有拼到鱼死网破的程度,他应该不会直接指认她。
想到这里,露佩拉又稍微放宽了心。
男人早已有所预料,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露佩拉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露佩拉通过那双笑意盈盈的眼,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一个意思: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见过主教大人。”
男人走到阶前,优雅俯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