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敲门声再一次回响在观星室里，让露佩拉想起了聊得正开心却被寝管敲门的那些日子，心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圣子大人？”

萨克利瞥了一眼露佩拉，她的眼珠子已经黏在露台上了，估计正在飞速计算掉下去摔死的可能性。

“有什么事？”

萨克利按住露佩拉的手腕，防止她狗急跳墙，并提高音量回答门外的护教骑士。

“走廊里的灯被人打碎了，疑似有异端刺客潜入，主教大人下令彻查顶层。”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之前为了躲避那些傀儡而丢出去的那根针，到底还是惹出麻烦了。

露佩拉环顾四周，这空旷的观星室只有一堆观星仪器和废纸，连个窗帘都没有。

围着仪器跟那些护教骑士转圈圈？用羊皮纸把自己埋起来？

看起来没有一个可行的。

萨克利握住露佩拉的手腕，将她拉到星轨仪后面，让她借着垂落的星象图，蹲在自己脚边的阴影里。

“退下。我在夜观星象，聆听神意。命运女神降下的轨迹容不得任何干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刺客。”

“主教大人有令，最上面五层的每个房间都要搜一遍。”

门外的骑士虽然语气恭敬，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我今晚一直坐在这里，观星室一览无余，连一丝风都无法逃过我的眼睛，难道你觉得我会包藏异端？”

“不，属下不敢质疑圣子大人的忠诚，只是主教有令，每个房间都要开门搜查。”

“如果真有刺客，他唯一的藏身之处，只有可能是楼下那间空无一人的起居室。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想给刺客留出逃跑的空隙吗？”

门外的骑士停顿了一下，恭敬地回答：“圣子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去搜查您的起居室。”

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铁甲碰撞声，露佩拉正准备松一口气。

“看来，你今夜的兴致很高啊。”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露佩拉的心又沉了下去。

说话这么凉飕飕的，只有那个老东西了。

“神恩大典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主教的皮靴踩在石砖上，一步一声，“我竞不知，现在的天象变化如此之快，需要圣子大人半夜不睡觉，亲自在这里守着？”

"主教大人，正因为神恩大典将至，我才需要早日通过星轨确认，您送来的那位‘圣女’，有没有能力替皇室洗清这二十年来的阴霾。"

“哦？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那颗代表灾厄的星辰，轨迹已然偏移。"

萨克利仰起头，语气笃定。

“虽然偏离了皇室的命途，却依然笼罩在圣殿的穹顶上。看来这位圣女确实改变了它的轨迹，但想要彻底驱散阴霾，教廷还需要献上更多‘虔诚’。”

躲在阴影里的露佩拉忍不住看了一眼萨克利。

三好学生说谎也是张口就来啊。

萨克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腹诽，轻轻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门外的主教笑了一声：“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们走。”

露佩拉的心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只可惜，空荡荡的胃袋也是。

一声悠长的“咕噜噜”毫不客气地响起，在落针可闻的观星室里简直如雷贯耳，连门外的脚步声都因此戛然而止。

“看来圣子大人饿了，”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让人准备食物送进来。”

钥匙划过锁孔的声音传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祸端。

露佩拉看向萨克利，现在他就是她唯一的发言人了。

他并未言语，而是伸手拨动了身旁那台巨大的星轨仪。

“咔哒，咕噜——”

沉重的金属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发出低沉且厚重的摩擦声，与刚刚的肠胃蠕动声有几分相似。

“主教大人，这是星轨仪运行的声音。”

萨克利的语气四平八稳，双眼却紧盯门把手下方正在转动的锁芯。

“若是您连这等神圣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怕是需要分一些精力，去重新学习如何聆听上天的声音。”

咔哒一声，锁开了，门把手却没有转动。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主教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随后又松开了那块金属，“只希望下个月的神恩圣典上，你能给出一个让帝国满意的神谕。”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露佩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今晚累死我了，早知道不来了。”露佩拉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林，摆了摆手，“现在别说爬下去了，在外面挂都挂不住，有没有什么暗道能快速下楼的？”

“很遗憾，并没有。”萨克利松开了她的手腕，“更遗憾的是，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搜到你的房间了。”

露佩拉沉默了。

虽然她临走前捏了个人偶放在床上，但是照他们这个入室搜查的力度，魔法人偶是肯定会被识破的。

露佩拉沉思之际，萨克利突然站起身，开始解身上的白袍。

“觉得我今晚牺牲太大，想以身相许了？”

露佩拉双手撑地，上身后仰，看着宽衣解带的冷脸圣子。

“穿上我的衣服，直接走下楼。”

萨克利蹲下身，把带着自己的体温外袍罩在露佩拉身上。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布料的窸窣声盖住了其他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