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声音懒散,带着轻笑,似乎对楚盏栀的接通颇感意外:“真让人意外啊,楚盏栀,现在倒愿意接电话了。怎么样,看到自己部门那群哭号的小朋友了吗,或者说,喜欢我留给你的惊喜吗。”
楚盏栀目光落到光洁纸张上那串抹杀可能性的数字,“谢谢。”
对方又笑了,“所以可以考虑我的提议了吧,我可没有逼你哦。选择合并,还是继续苦苦支撑,不是个困难的选择。”
周明肃作为后来的新合伙人,分管另一个游戏项目,项目做得极好,带给公司的收益更不必说,但近期原项目总监因个人原因突然离职,职位空缺,周明肃便想把分属另一项目的楚盏栀挖过来。
楚盏栀不愿意放弃本项目组,没同意,周明肃便暗里勾连财务部给他们使绊子。
楚盏栀:“周总人品太好,我过去不适应。”
周明肃被他噎了一下,有点破防:“你还在记恨我大学时候——”楚盏栀果断挂掉电话,神色冰冷。
楚盏栀把周明肃这个混蛋抛掷脑后,拿着外套和合同书离开咖啡店。他心里有了大体对策,如果说原本求稳的大音乐公司谈不下来,就只能转向中型的,或者说再大胆些,挑一家有潜力的初创工作室,降低预算的同时也有获得意料之外惊喜的可能性。
只是项目不是儿戏,还得从长计议。楚盏栀熬了一夜搜集整合资料,第二天一早就给江心爱发了过去。
江心爱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加载的圆弧,庞则坐在椅子上滑过来:“我的天,这文件是有多大?总监给你发的什么。”
江心爱昨晚又不甘心过合同,黑眼圈有点重,但精神亢奋:“可合作小公司资料。”
“什么?”庞则吃惊,“换公司了?不是,之前那家测试都做过了,和我们游戏很贴,不是就差临门一脚了吗。”
江心爱:“临门你个头,没钱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庞则灰头白脸拖着椅子回自己工位,江心爱看不过去追上去:“别这么丧!总监现在都还在会议室和财务那帮人battle,这会开了有两个小时了。人顶这么大担子也没像你这样。”
靳天悠悠说:“要我不如合并得了,省时省力,反正咱们有活儿干。”
会议室陡然传出一声响,三人激灵。靳天轻声说:“不会咱总监和他们干起来了吧?”说着就起身往会议室门边凑,另两人还是年轻,也耐不住好奇跟上去,结果门从里推开,楚盏栀站在门内,抬手做“请”。
三人自觉退至一旁,在楚盏栀平静的目光下乖巧得像三只兔子,只是管不住眼,偷偷看财务的人。
几人脸色难看极了,倒是给三小孩儿看开心了,悉悉索索说小话。最后一个出来的是财务部老滑头,一脸不满,指着靳天要骂,楚盏栀率先出声:“回你们工位去。”
三人立马逃了。
老滑头恶狠狠瞪楚盏栀,楚盏栀冷冷俯视,嘴上说:“请。”
下午楚盏栀开了一次内部组会,时间不长,主要安排两轮筛选工作,第一轮从他整理出来的三十一所公司中筛选出十个能力最优,最具潜力的,主要是核心数据搜集,譬如资质、作品、口碑一类;第二轮是对筛选出来的公司进行电话沟通,确认报价,安排好档期利于后续实地考察工作的进行。
楚盏栀合上文件夹,站在中间:“我们组配乐采购工作拖得太久,当然大部分并非是我们自己的原因,但事已至此,只能把时间追回来。”
各部门人员齐齐看向他。
楚盏栀:“所以接下来的一周,我会和大家一同推进工作,辛苦各位。”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活跃,有人发问:“总监,还是预算的事。我们把目标从大型公司转向小型公司,财务部一定也会狠狠削减,怕是到最后连小公司也用不起了。”
人人心知肚明,不是财务部不肯给,而是隔壁周明肃要项目做不下去。
“不用担心。”楚盏栀说,“预算不变,放开手做。”
喜悦在眼中荡开,部门满血复活。江心爱明白预算不变就意味着他们在配乐采购合同上将占据绝对主导权,原本的款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要打一场翻身仗,巴掌必须响亮地扇在周明肃和财务部脸上。
这是部门存亡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楚盏栀的最后一次机会。
老板南明之在公司初创时去到楚盏栀大学招揽人才,看中他的才能并招进公司。刚起步的游戏公司四处碰壁,南明之能力强,但能找到的合伙人太少,大部分工作都是内部几人全权负责。
那时的楚盏栀搞完技术□□营,学完运营又跟南明之跑业务,可以说是一刻不停,能力和效率完全超出南明之的想象,甚至让南明之生出如果以后自己老了不行了,就把公司交到楚盏栀手里的想法。
但现实往往差强人意。
从公司因第一款游戏而稳步上升时楚盏栀却停下了脚步。他并不像一个普通年轻人那样渴求事业有成,而是成为技术部最为普通的一员,不上进,不松懈,稳在让南明之难受的平均水平。
于是南明之以对公司贡献颇大的理由把楚盏栀提到项目总监的位置,但他的表现依旧如初。南明之不能说他做的不好,因为他把部门打理得井井有条,财务数据也不差,可南明之明白,如果负责人是楚盏栀,这样就是很差。
他可以做得更好,但他没有。
期间南明之找他聊过几次,一点儿用没有,楚盏栀软硬不吃。于是他改变策略开始施压,楚盏栀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南明之来气了,甩给他一句:“这次项目拿不下来,你就可以滚蛋了!”
楚盏栀工作到很晚,回到离公司不远的公寓里,洗漱完便坐在客厅地板上接着看数据。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数字:2293。
楚盏栀打字的手忽然顿住,眸光微动,好一会儿才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卧室走。卧室床头柜一层放置一本薄薄的相册,楚盏栀把它放到床上,打开台灯,一页一页翻看。
这些是李斯然洗出来送给他的,很少,尽管他翻得很慢,看的很细,也很快到了尾页。就像短暂的回忆,轻轻掠过,来不及抓住。
也像某个人,一眨眼,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