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的大雨连绵了整整四天。
食肆里那盏老旧的油灯在风中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大牛已经被岑陆用一道神力禁锢在后院的卧房里,此刻的堂前,安静得只能听见炉火舔舐锅底的噼啪声。
锅里是西米。
剔透的圆粒在沸水里翻滚,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褪去白芯,化为纯粹的透明。
岑陆站在厨台后,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长柄滤勺。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寡淡,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冷清的阴影。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些西米,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漫长的潮汐。
“两煮一泡。”
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不再沙哑伪装的叹息。
岑陆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人从没有光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他不再穿着那身不合体的黑衣,也没有戴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一袭略显洗练的红衣衣角在风里微微扬起,虽然脸色带着大病初愈或魂魄不稳的苍白,但那双眼——那双曾经在梦境里、在回忆里无数次对视的眼睛,正亮着复杂而温热的光。
那是唐镜。
活生生的、没有僵死在鹤社冰冷狱牢里的唐镜。
“第一道火候太急,西米外面软了,芯子还是生的。得捞出来,在冷水里激一下,把黏糊的浆洗干净,再下第二道水。”唐镜走到厨台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拿岑陆手里的滤勺。
然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岑陆指尖的刹那,一缕淡金色的神力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在两人之间撕开一道细小的空气裂缝。
啪。
空气爆鸣。唐镜的手指被震得缩了回来,指尖隐隐泛红。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收回手拢入袖中,挑眉看着眼前的神祇:“山神大人,气性还是这么大。我都卸了伪装站在你面前了,连个勺子都不愿意赏我碰一下?”
岑陆缓缓抬起头。
那是怎样一双眼——没有焦距,冰冷如万年不化的雪山,却在对上唐镜面容的瞬间,瞳孔深处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山里积压了四天的暴雨,在这一刻,突然化作了滚滚沉雷,在食肆脆弱的屋顶上空疯狂炸响。
“……你不装死了?”岑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烟,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